山门之外,只见为首的两人,正是原神剑门仅存的两位准道祖,剑鸣与剑霄。
其中剑鸣身形瘦削,面色焦黄,不过一双眼睛却是锐利如鹰。
此刻的剑鸣正死死盯着前方笼罩在奇异光幕当中的,气象已是焕然一新的宗门,脸上肌肉兀自在微微的抽搐。
而剑霄则是稍显富态,面白无须,但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甘之色。
在两人的身后,是原神剑门被南海妖族覆灭之后,散落各处的弟子以及附庸势力临时所拼凑起的大军,虽有两百万之众,但看起来气息却是无比的驳杂,并且纪律很松弛,与山门内那支刚刚经历血火淬炼的虎狼之师相比,高下立判。
“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剑鸣紧咬着牙,话语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其握着剑柄的手指更是因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其实,他们自得到消息之后,便是以最快速度召集旧部人手南下,本以为能赶上来并与陆长生并肩作战,再不济也要能与陆长生同时进入山门,届时他们便可顺理成章地以“光复者”身份接管山门当中的一切。
可眼前紧闭山门,尤其是正在全力运转封锁的宗门大阵,无疑是像一盆冰水般浇在了他们心头之上。
剑霄脸色阴沉,沉声冷哼道:“何止是慢了一步,看这情形,那陆长生不仅以雷霆之势击溃了南海妖族,更是在极短时间内修复甚至加强了护山大阵,其已经是彻底掌控了山门,看这个架势,他这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进去!”
说到这两人转头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懊恼与怒意。
原本按照他们最初的算计,是借助陆长生的力量驱除南海的妖族,而后他们便可以正统之名接收山门,可结果陆长生居然以远超他们预计的行动效率速度抢先了一步,这无疑是使得他们原本的计划落空。
“山门之内的道友,请听着!”
剑霄忽然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声音当即如浪潮般席卷扩散出去,不过可以听出他在尽量保持着平和与客气。
“我二人乃原神剑门准道老祖,剑鸣、剑霄,此番率神剑门旧部弟子与盟友前来,是为与陆人皇携手共力驱除妖邪!还请打开山门,容我等入内,共商光复山门大计,祭奠历代祖师!”
他这番声音在山门前不停回荡,经久不绝。
而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山门当中忽然传出龙首尊那听起来中正平和的声音:“多谢两位道友远来,然我部初定山门,百废待兴,且陆人皇有令,山门暂闭,不接外客。诸位请回吧。”
这番话虽然客气,但明显有着疏离之意,且不容商量。
剑鸣脸色瞬间涨红,怒意不由上涌。
剑霄也是面色一沉,再次提高声音,喊道:“陆人皇昔日也曾入我神剑门学道,算有香火之情!如今光复神剑山门,我等作为神剑门仅存老祖,此番前来拜会,商议宗门重建之事,于情于理,陆人皇都不该避而不见吧?还请通传!”
这一次,山门内沉默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些。
随后依旧是龙首尊开口,只是这次听起来明显带上了几分冷意:“陆人皇正在闭关处理要务,无暇见客。至于山门归属及后续事宜,人皇自有决断。诸位请勿在此逗留,即刻速速离去,以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闭关?还自有决断?”
剑鸣听到这话不由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按捺不住,低声对剑霄咬牙喝道,“好一个陆长生,他这是摆明了要独占我等神剑门基业,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他这是要铁了心将我们彻底拒之门外啊!”
剑霄眼中有寒光闪烁,他何尝不怒?只是看着眼前那流转着即便是他也都感觉到心悸气息的护山大阵,此外感受着山门内隐约传来的尚未完全平息的血战肃杀气血,不由使得他强行压下了硬闯的冲动。
毕竟真要是那样做了,那根本就是在找死,其他的姑且不论,单单是那个陆人皇,就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两位老祖,我们现在怎么办?”
此时一名神剑门的二阶主宰修士凑上前,皱眉轻哼道:“山门进不去,陆长生又摆明不认旧情……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剑鸣眼神阴鸷,斜眼扫视着紧闭的山门和大阵护罩,忽然他灵感一闪,一个念头随之冒了出来。
略微沉吟之后,剑鸣立刻侧身,压低声音对剑霄和那名主宰二阶道:“既然这姓陆的当起了缩头乌龟,不敢见我们,那我们干脆就在他山门前,将其过往之事说清楚,也好让所有人都听听,他陆长生,还有这些所谓的地球人族,是何等忘恩负义,强占他人基业!”
剑霄略一迟疑,随后便点点头,对着那名二阶主宰吩咐道:“此事你去办吧,务必要大张旗鼓,要伸张出去!”
这名二阶主宰名唤“厉锋”,性子看起来有些急躁,这几年在神剑门残部当中就以敢言着称的,他大概是觉得一旦收复了山门,两位老祖应该是不大可能出任宗主的,到时候凭借自己这些年的溜须拍马,这宗主之位必然是自己的,因此表现欲非常强烈。
厉锋当即会意,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玩味之色,挺身拍着胸脯道:“两位老祖放心,此事交给我,接下来定叫那陆长生和他手下这群域外蛮子蝼蚁爬虫,颜面扫地!”
“去吧!”剑霄与剑鸣二人微微颔首。
厉锋于是立刻转身,飞身掠至山门前一处高坡之上,运足灵力,声音顿时如同炸雷般轰然响起,瞬间便是盖过了山门外的所有嘈杂声。
“山门内的陆长生,还有地球人族,你们听着!”
他运足全力吼出的一嗓子,不仅让山门外的两百万大军侧目,同时也是传入了山门之内,使得正在上上下下忙碌修缮整理的无数人族修士也都听到了。
厉锋继续运转力量高喊:“尔等昔日进入亚特兰蒂斯位面,毫无根基如无根之浮萍,是我神剑门大开山门,容尔等栖身学道,还有陆长生,你更曾是我神剑门的长老,受宗门传道之恩!”
“如今,你侥幸修为有成,不思回报师门,反倒趁我神剑门遭难蒙受妖族窃据之时,悍然出兵,强占我神剑门千古基业,此为不义!”
“我神剑门仅存准道祖率旧部前来,欲要光复祖庭,祭奠先灵,你此番竟紧闭山门,拒而不见,连一句交代都没有,此为不仁!”
“陆长生……地球人族!尔等行此不仁不义,背信弃义之举,与强盗何异?又有何颜面立于这天地之间?又有何资格占据南域这名山大川?”
厉锋越说越激动,整个人看起来唾沫横飞,言辞也越发尖刻难听。
而在他的带动下,一些原神剑门弟子也被激起了心中郁愤,开始跟着鼓噪,纷纷叫骂起来。
“忘恩负义之徒!”
“强占山门的强盗!”
“一群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理论!”
“不过是低等域外的蛮子蝼蚁,滚出我们的山门!”
一时之间,两百万修士大军的嘈杂叫骂声,汇聚成滚滚的声浪,疯狂冲击着前方的光幕,也冲击着山门内所有人族修士的耳膜与神经。
山门内,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指挥高台上。
九吉忽然啪地一声捏碎了手中的玉简,脸上已是怒气腾腾,他腾地站起,怒喝道:“王八蛋,竟然敢如此辱骂主上!我这就出去宰了那领头的杂碎!”
九项也是双目喷火,周身血气滚滚翻涌。
“站住!”诸葛长青却是沉声喝道,拦在了两人身前。
只见他眉头紧锁,目光冷冽地望向山门外那片喧嚣,而后冷声说道:“主上早有明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你们此时出去,便是违抗军令!”
“难道就任由外面那群杂碎这般污言秽语,辱及主上,辱及我等地球人族?”
龙首尊的脸色也是极为的难看,不过他到底还能保持理智。
诸葛长青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道:“主上何等人物?岂会因这几句犬吠而动怒?他下令紧闭山门之时,想必便已料到此景。这些神剑门残部,无非是想激我们出去,或者将事情闹大,博取同情,占据道义高地。我们此时若出去,无论是与其理论还是跟他们动手,就都落入了他们的圈套,正中他们的下怀。”
“相反,我们紧闭不出,任他们叫骂,他们反而无计可施,只能显得越发可笑与无力。主上这一招……高明啊。”
他这番话一出口,顿时让暴怒的九吉九项两兄弟稍微冷静了些,但胸中那股憋闷之气,却是丝毫未减。
石三、苏婉儿、上官落尘等人也是聚拢过来,听着山门之外那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辱骂,个个面色铁青,拳头紧握。
山门外,厉锋见山门内依旧保持折磨毫无反应,不由更加得意,骂得自然也是越发卖力,甚至开始夹杂许多针对地球人族出身、文化的鄙夷与人身攻击,言辞可谓是龌龊下流。
“陆长生,你这个无胆鼠辈,只敢躲在山门内和阵法后面吗?地球来的低等低贱种族,也配……”
然而他的污言秽语尚未说完,忽然间异变突生!
只见一只由精纯灵力与混沌道韵凝聚而成的巨大淡金色手掌,忽然间毫无征兆地自山门内那混沌色的光幕中探出!
这只大手掌看似缓慢,实则是快逾闪电,甚至是直接无视空间剧烈,且带着掌控一切生死的恐怖威严,在厉锋以及山门外那两百万大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骤然出现在厉锋头顶。
然后……轻轻向下一按。
“不……”
厉锋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凄厉绝望的惨嚎,周身涌起的护体灵光以及祭出的防御法宝,在那淡金色如山般的手掌面前,简直脆弱得如同豆腐使得。
“轰隆……”
紧接着一道令人头皮发麻耳膜发颤的声音爆发开来。
下一刻,厉锋所在的那处高坡,连同他本人,瞬间消失。
随着尘土消散,只见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达数丈的掌形巨坑,而坑底,则是一滩混杂着法宝碎片,看起来已是无比模糊的血肉泥浆。
一位主宰二阶的修士,竟是被这隔空一掌,直接拍成了肉泥,而且是形神俱灭!
山门外,原本沸反盈天的辱骂声、鼓噪声,顷刻间戛然而止,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百万修士大军,包括剑鸣、剑霄两位准道祖在内,所有人脸上的愤怒、鄙夷之色……在这一刻全都僵住,紧接着迅速被浓浓的的恐惧所取代。
所有人仰头望着那只正在缓缓缩回光幕内的淡金色巨掌,看着那个此刻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掌形深坑,只觉得一股寒气倏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淡金色巨掌所蕴含的恐怖威能,无疑已是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已经不是技巧,也不是术法,那是碾压性的力量与道法规则的纯粹体现,他们丝毫不怀疑,若是那一掌轰在他们当中的任何有人身上,也包括剑鸣剑霄,结局都不会有任何不同。
就在这时,陆长生平静冷漠但却是威严霸道的声音,忽然自山门内悠悠传出,久久回荡在正呆若木鸡的修士耳中。
“人皇之威,不可辱。”
“再犯者,死。”
短短十个字,却是字字如冰锥,直接刺入山门外这了两百万修士的神魂深处。
剑鸣与剑霄直觉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头上更是布满了冷汗,他们不由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恐惧与后怕,方才那一掌若是拍向他们……他们别说是扛下来了,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
什么算计,什么道义,什么光复祖庭……在绝对的力量与死亡威胁面前,全都成了可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