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数日，陈观楼收到静妃传讯，叫他即刻前往瑞王府。
他看了眼天色，大白天就让他过去，不怕有人看见。
既然静妃不怕，他更不会怕。
收拾一番，径直前往瑞王府。
书房内，没有下人伺候，只有静妃，以及他们的儿子沈青悟两个人。
母子二人隔桌对立，气氛不太融洽。
他看见这一幕，微蹙眉头，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二人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来了。
静妃张嘴想要唤他，看了眼沈青悟，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沈青悟则死死盯着他，目光惊疑，不安，愤恨，委屈……不一而足。
“你真是我父亲？”
陈观楼冲他点点头，然后朝静妃看去，“都说清楚了吗？”
静妃点点头，又揉揉眉心，“他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说辞。你跟他聊聊？”
“聊什么？”陈观楼看向沈青悟，顺便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你想知道我跟静妃为何会在一起？还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生下你，却又不认你？还是别的问题？”
沈青悟咬着牙，“为什么要生下我？姑母……”
提起称呼，他明显迟疑。究竟是该继续称呼姑母，还是母亲？
静妃知道他在纠结，干脆说道：“继续叫我姑母就好。”
免得叫母亲顺嘴了，在人前喊出声，暴露两人的母子关系。
沈青悟点点头，“姑母说是想为沈家留下血脉，所以生了我。那你呢？你和郡主娘娘有两个孩子，你也不让我姓陈，你为什么要生我？”
陈观楼揉揉眉心，小孩子问题就是多，烦死了。
“之所以会生你，是因为你姑母需要一个孩子。”
“你不需要？”沈青悟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眼眶红红的，眼珠儿已经在眼眶内打转。
但凡陈观楼不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他就会哭出来。
陈观楼：……
他能怎么办？
他不会哄孩子啊！
他很头痛。
斟酌了一番，他决定实话实说，“我确实不需要孩子，也不喜欢小孩。我的情况，想必你姑母已经告诉你，我不成亲，纳妾也都有时效。郡主给我生的两个孩子，也都姓宋，而非姓陈。
这么跟你说吧，我不需要任何孩子延续我的血脉，继承我的姓氏。我是武者，我的毕生追求是武道，而非血脉传承。
你的出生，是因为你的姑母，她想要一个孩子，而我不忍她失望，所以点头同意。你如果想知道，我是否期待你的出生，我只能回答你，你姑母的期待就是我的期待。一切以她为重！”
震惊！
静妃震惊于他竟然说实话，更震惊自己在他心目中竟然有如此地位，远高于孩子。她的期待，就是他的期待。
一时间，她心情翻涌，内心难以平静。
沈青悟则震惊于，亲生父亲竟然承认并不稀罕他，连粉饰太平哄他开心都不愿意。
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所以，其实你并不期盼我的出生。”
陈观楼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期待的。你姑母期待你的出生，我自然也不例外。”
沈青悟自嘲一笑，眼中闪过愤怒之色。
“难怪这么些年，你不肯认我，也不肯见我。”
“我见过你！”陈观楼实话实说，“不过大部分都是半夜，你已经睡着了。”
沈青悟咬牙切齿，“我不会感激。”
陈观楼摊手，“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不妨像成年人一样，你想要什么，你直白地告诉我们。我们尽可能满足你。”
沈青悟有一种奋力出拳结果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空荡荡的，心里头怪不是滋味。
他毕竟只是一个少年，读了许多书，学会了许多道理，但，纸上得来终觉浅。实操是没有的，对人生对世界的认知也是浅薄的，三观还处于探索中，还没建设完成。
处于一个极度敏感易变的尴尬年龄段。
不过，只要他有愿意沟通的态度，陈观楼就很满意。
他最怕中二少年拒绝沟通，一意孤行。
见他不说话，陈观楼说道：“你只能是沈家子，这一点你拒绝不了。”
“我不能当陈家子吗？”沈青悟略显暴躁，有故意对着干的嫌疑。
陈观楼摇头，“你的出生，是因为沈家需要血脉延续，而陈家不需要。我不会让你姓陈，就算你自行改姓，我也不会认可，更不会将你记录在族谱上。”
沈青悟气坏了，“你就是看不起我，你根本不想认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来见我。”
“来见你，一是因为你姑母，她需要我。我理应承担起责任。二是，我以为男人之间会比较好沟通，你有任何疑问，我都尽可能为你解答。”
陈观楼始终不疾不徐，语气尽量柔和，以图能安抚对方略显暴躁的情绪。
中二少年需要多一点耐心。
“反正在你心目中，我连姑母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你当然比不上。”陈观楼理所当然地说道。
静妃听不下去，他故意的吧，故意刺激孩子。
她想出声提醒，陈观楼却抢先一步说道：“你姑母跟我两情相悦，我们在一起一直很开心。虽然不能公开，偷偷摸摸也很爽。你呢？你能给我什么？你除了冲我吼叫抱怨，什么也给不了。说什么血脉延续，我又不需要。陈氏家族上千口人，也不差我这一支。
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没长大的，有点暴躁，会制造麻烦的小屁孩。我能来见你，承认你是我的儿子，并给予你物质上的支持，以及未来前程的安排，足矣。
比起外面那些被家人忽略打压的孩子，你的处境其实好很多。而我，除了不让你姓陈外，对你也算比较负责。并不会推卸责任，也有耐心同你解释。尽管实话不太好听，至少没有哄骗！这年头能让我如此真诚对待的人，已经不多了。”
说到最后，他还不忘自卖自夸。
静妃捂着脸，有点不忍心。偷摸瞧了眼沈青悟，见他没有暴跳如雷，顿时松了一口气。又觑了眼陈观楼，示意他说话温和点，别把孩子刺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