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他认识你，你认识他吗？”
陈观楼左右看看，很好奇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广成子明显没有身为小偷的心虚。
他不仅不心虚，旁人甚至能从他身上看到理直气壮的一面。
就好像盗取玉泉宫的丹方，分明是给纯阳真人面子。
太过荒谬！
这里头肯定有内情。
纯阳真人缓缓摇头，“贫道从未见过你。”
“你当然不可能见过我。”广成子表情似笑非笑，“你若是见过我，你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站在我面前审问我。”
“什么意思？老道欠你的？”陈观楼看不过眼，出言质问，“你把话说清楚，你怎么跟丹阳宗的人勾结盗取丹方。”
“盗取？不不不不……”广成子矢口否认，甚至耐心纠正陈观楼话中的错漏，“不是盗取！我这把年纪，不曾去过京城，何来盗取一说。丹方是我光明正大，从别人手里买来的。没有任何违法的地方。这位道友，你莫要冤枉我。”
陈观楼气笑了。
难怪广成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说丹方是买来的，从谁手里买的？”
“抱歉，我不能透露卖方身份消息。”
“小贼，你恐怕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跟我玩嘴硬这一套，你肯定会后悔。”陈观楼警告对方，最好配合，别逼他动手。
广成子冷笑一声，“这位道友能从正阳宫将我掳掠出来，且不惊动任何人，想来修为不弱。正阳宫那几位九品武者，恐怕都不是你的对手。尽管如此，你也休想逼我妥协。”
陈观楼闻言，笑出了声。当即就要动手收拾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纯阳真人关键时刻掉链子，拦住陈观楼，“你家长辈是不是认识我？”
广成子对这个话题明显很有兴趣，情绪略显亢奋，“何止是认识！熟得不能再熟。你要是想不起，我不妨给你一点提示。
你的丹方，就跟鬼画符似的，晦涩难懂。尤其是丹方上面记录的要点，我估摸你的徒弟都看不懂。难怪这么多年，丹阳宗上上下下，只有你会炼那些精妙的丹药。
但我看得懂，我不仅看得懂，我还能完全领悟。假以时日，说不定我还能举一反三，超越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小就接受这方面的教育，耳濡目染。你的丹方对我而言，就好似长大后重新翻看小时候看过的书籍，其中内容一目了然，还会有新的体悟。”
“你……”
纯阳真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明显感到震惊。
陈观楼悄声询问，“老道，你认出他了？”
纯阳真人死死盯着广成子，眼中有几分不可置信，“你俗家是不是姓苗？”
广成子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难得啊，难得你还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姓苗。真是难为你了。几十年过去，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我没有忘！你……你又是谁？难道你是，你跟我，你……”
广成子表情嘲讽，似笑非笑，“你怎么不问问，那个人是否还活着？难道说你心虚？”
纯阳真人猛地后退一步，他确实是心虚。
陈观楼：……
天塌了啊！
难道又是老道年轻时候欠下的风流债？
债主摇身一变成为负心汉？
小偷摇身一变成为债主？
老道啊老道，叫你管好自己的裤腰带，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报应来了。
“她还活着吗？”
“死了！坟头上的草都有一人高。”广成子表情瞬间变得冷冽，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纯阳真人大受打击，又是悔恨又是心虚又是伤心难过。
“我对不起她！”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广成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好态度，“一句对不起，就想抵消你的罪孽，你做梦！”
“你说的对，一句对不起抵消不了。”纯阳真人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过了片刻又问道：“我能问问，那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吗？她……什么时候走的？”
“她过得不好。你欠下的债，留给她来还，你认为她能过得好吗？她之所以早早离世，全都是因为你的原因。如果没有遇见你，如果没有跟你纠缠，如果没有……她不会那么早死！她是活生生累死的！”
纯阳真人瞬间崩溃，身体摇晃，眼看支撑不住。
陈观楼赶紧扶住对方，“老道，你得撑住。广成子，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不要含含糊糊。你跟老道究竟什么关系？”
“你问我跟他什么关系？哈哈哈哈……”广成子一激动就发笑，“你问他啊，问问他，我跟他应该是什么关系。他敢回答吗？”
看着对方咬牙切齿，恨不得宰了纯阳真人的模样，陈观楼下意识蹙眉。
“不要问了！”纯阳真人拦住陈观楼，一边摇头，“不要问了！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我有罪！走吧，别问了。”
啥？
这就走！？
什么都没问清楚，这就离开？虎头蛇尾。
陈观楼不理解，“老道，你糊涂啊！丹方的事，你怎么就不问了？”
“不问了！”纯阳真人掷地有声，“是我欠他的。那些丹方，就当做是补偿。”
“补偿？亏你说的出口。我明确告诉你，丹方是我买来的。真金白银买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是补偿。你不配！”广成子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没人察觉到，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丝委屈和不甘。
“你说的对，老夫确实没有资格说丹方是补偿。就这样吧，今晚到此为止。陈兄，带我下山，求你！”
连‘求’字都用上了，陈观楼没办法强迫老道，只能不甘心地带着老道下山。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眼广成子，以眼神告诉对方，他还会回来。下一次，他定要问清楚所有真相。
他带着纯阳真人，一口气下山，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一路上，纯阳真人都没说话。
陈观楼很担心对方，“老道，你行不行？要不要服用一颗丹药挽救一下？”
纯阳真人回过神来，缓缓摇头摆手，“老夫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