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兴的车队驶出荃湾。
这一次，没有按照之前在酒楼里的顺序，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大飞的黑色雅阁，而是陈耀的银色奔驰。
奔驰打开双闪，靠左停车。
后面的车也依次靠边停下。
堂主们很有默契，无人下车。
这一排轿车停在路边，安静得有些诡异。
队伍末尾，韩宾把胳膊撑在车窗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副驾，生番左右手各端一壶柳橙汁，满脸是笑。
驾驶座上，恐龙嫌弃地白了生番一眼，想骂他，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既然喜欢生番的憨厚忠诚，就得接受他时不时让你没面子......
头车，老板座。
陈耀正在讲电话。
“是的，蒋先生，我们已经从荃湾出来了......”
电话那头，澳岛度假酒店。
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蒋天生却窝在房间里，让马子一个人躺在阳台的沙滩椅上晒太阳。
“阿耀，你做得很好。洪兴交给你照应，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陈耀有些脸红。
“对不起蒋先生，我让洪兴丢面子了......”
蒋天生笑了笑。
“提拔大飞是我的主意，怎么能怪你呢？我们本来也是借雷天佐的手除掉这些不听话的人，起冲突岂不是更好？”
陈耀不敢答话，蒋天生继续说道：
“能完完整整回来就不错了，你不用想太多。陈浩南那边什么反应？”
陈耀皱皱眉。
“他最近神神秘秘的，总是到处跑，前天晚上大天二喝醉了吹水，说他们在搞跨国贸易，以后跟着南哥，人人腰上都带火......”
“带火？”蒋天生有些诧异。
“陈浩南现在搞这么大？是因为从湾岛回来的那个山鸡吗？”
“很有可能！”陈耀沉声道：
“自从那个叫丁瑶的女人被雷天佐玩死，山鸡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沉默寡言，也不跟陈浩南叫板了，反过来每天跟着陈浩南到处跑，他们还去过罗便臣道74号......”
“74号？”蒋天生失声道：
“日本人？霞山会？”
“是的，蒋先生。”陈耀担忧道：
“上次在九龙城寨，雷天佐杀了日本人，算是结下了死仇，现在陈浩南也跟日本人眉来眼去。我担心，将来会不会连累我们洪兴......”
蒋天生沉默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陈浩南同日本人搅和在一起倒也正常。
但洪兴到底是江湖势力，过多参与政治只能是自取灭亡。
更何况，陈浩南招惹的还是日本人......
“阿耀，你刚才说雷天佐提到了陈浩南？”
“是的，蒋先生。”陈耀如实道：
“听雷天佐的意思，联记这个项目会把陈浩南他们排除在外，只要是走粉卖糖的人，不管是堂主大佬还是四九仔蓝灯笼，一律没资格。”
“这很符合北面的风格...”蒋天生悠悠道。
陈耀也很认同。
“蒋先生，你也认为雷天佐做这些事是北面的意思？”
“我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蒋天生靠在沙发上，把玩着电视遥控器道：
“我老爸当年只是定下帮规，不准洪兴碰粉。雷天佐就不同了，1400张车牌的收益，先拿出一半分给全港古惑仔，再抽出20%分给不走粉的社团。算下来，每年砸两个亿就为了禁毒？呵呵呵，这样的大手笔、这样的大气魄，我不信是一个黑帮头子能有的......”
“蒋先生...”陈耀迟疑道，“你觉得雷天佐能成功吗？”
“说不好。”蒋天生眯起眼睛，分析道：
“港岛江湖是一个动态平衡。各地区的和平从来都只有一个原因——谁也弄不死谁。”
“可是现在，雷天佐在打破这个平衡。”
“以佐敦为例，一共有5家社团的堂口，其中两家走粉，三家不走粉。原本这些堂口实力平衡，可以相安无事。”
“可现在，雷天佐每年拿出39万，补强那三个不走粉的堂口。实力此消彼长，平衡就会被打破。那两家走粉的堂口慢慢都会被吃掉......”
“当然了，”蒋天生一声长叹。
“这种事不止我能看懂，那些走粉的堂口慢慢也都会醒悟过来......”
陈耀点点头。
“蒋先生，这么说，雷天佐是给自己树了不少敌人呐！”
“所以我才说，这背后肯定有北面的意思。”蒋天生摊开手，理所当然道：
“否则我实在想不通，出来混的，有什么必要搞这么大阵仗？每年两个亿，怎么花不开心呢？是不是？”
“哈哈哈......”电话两边都笑起来。
陈耀回头，看了看后面等待的车队，开口问道：
“蒋先生，那我们洪兴内部有没有必要开个会？”
蒋天生摇了摇头。
“不必。大圈豹能跟我打这么久交道，说明北面还是想团结我们的。雷天佐这次也不是冲我们来的，我们装聋作哑就好。”
“那如果下面的兄弟想入股联记呢？”
蒋天生眉毛一挑。
“雷天佐都已经匿名认购了，你开会禁止有用吗？”
陈耀：......
好像确实没用！
蒋天生宽慰道：
“行了，现在最该着急的不是我们，洪兴内部碰粉的，只有陈浩南跟黎胖子，借雷天佐的手除掉他们，对我们有利无害。现在真正该着急的，是尖沙咀的倪家......”
陈耀恍然大悟。
“对啊！我们洪兴只有两个堂口碰粉，倪家是上上下下全都碰粉！”
......
尖沙咀，倪家老宅。
倪永孝用英文挂断电话。
书桌对面，罗继站在那里。
“老板，琛哥想见你。”
倪永孝摘下眼镜，双手搓了搓脸颊，疲惫道：
“让他回去吧，我知道他要说什么，荃湾的风我也收到了，同我们无关。”
罗继站在那里，等了两秒，见倪永孝没有别的吩咐，点头，出去了。
书房外，韩琛很失落。
最近这段时间，倪先生对他愈发疏远。
以前他都是不经通传，可以直接出入倪家老宅的。
可是现在，守在倪先生书房外的人变成了罗继......
阿琛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倪先生？
罗继推门出来。
韩琛赶紧起身，迎上去。
然而罗继并没有带他进去，而是冲他摇摇头。
韩琛难以置信道：
“老板不肯见我？”
罗继把倪永孝的话转达了一遍。
韩琛像圆球一般的身体泄了气，失魂落魄地朝楼下走去。
在他即将下楼的一瞬间，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一回头，看见倪永孝走了过来。
“阿琛，你不要多心。”
倪永孝的手臂上挽着一件外套，看样子是要出门。
他扶着韩琛的肩膀说道：
“最近...黄志诚盯我们很紧，你跟他怎么说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老板，我对倪家忠心耿耿啊！”韩琛都快哭了。
倪永孝点点头。
“我当然信你，可是下面还有那么多兄弟。我这么做，是为你避嫌......”
韩琛愣了愣神，点点头。
倪永孝拍拍他的肩膀。
“你开车来的吧？送我去一趟荃湾。”
说罢，又回头冲罗继说道：
“黄志诚就在外面盯着，你也一起出门，开我的车去湾仔兜圈子。”
......
几分钟后，倪家老宅驶出两部车。
前面一部是银色奔驰，后排的隐私玻璃让人看不清里面，但前排可以看见，开车的是罗继。
后面一部是白色面包车，两个侧面的玻璃黑乎乎的，完全看不清里面坐了多少人。但透过前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开车的叫傻强，副驾坐着韩琛。
两部车一前一后驶向红绿灯。
路边，黄志诚的银色轿车随即发动，堂而皇之地跟在他们后面。
红灯闪烁，3、2、1，变绿。
奔驰直行，面包车右转。
黄志诚愣了两秒，一脚油门跟上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