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的计划,疯狂而精密。
如果说桑伯是一面温润的盾,用尽全力去承受打击,那么黑月就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专挑敌人的软肋下手。
接管坎特洛特防务的第一件事,黑月并不是加固城防,而是下达了一个让所有小马都瞠目结舌的命令——打开护盾。
不是完全打开,而是将那个如同鸡蛋壳般笼罩全城的金色护盾,在特定的几个节点上撕开几道细微的口子。
这些口子小到那两个耀武扬威的邪恶公主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却足以让某些东西……流出去。
“黑月,你确定要这么做?”
紫悦站在黑月身边,蹄子下是一座巨大的、临时绘制在地板上的魔法阵。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对丈夫无条件的信任。
“这个魔法阵的功率很大,一旦启动,会对施法者的精神造成巨大的负荷。而且……如果她们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
“她们察觉不到。”
黑月站在露台的边缘,此时的他已经再次披上了那层伪装,看起来就像是一匹普通的黑色独角兽,只有那双异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
“对于以恐惧为食的生物来说,‘希望’这种东西就像是混在空气里的慢性毒药。她们只会觉得今晚的空气格外‘清新’,而不会意识到这是致命的诱饵。”
黑月转过身,看向紫悦,
“准备好了吗?我的女王。”
紫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的独角亮起璀璨的紫光,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魔力,而是蕴含着她这些年来沉淀下来的、对“和谐之元”最深刻的理解。
“谐律共振,启动。”
随着紫悦的低语,地板上的魔法阵瞬间被点亮。
与此同时,躺在密室中的塞拉斯蒂亚也感受到了这股波动。
她强撑着坐起来,将自己的蹄子直接按在了地板上,原本没有绘制魔法阵的地板却是在塞拉斯蒂亚的动作下缓缓浮现出一座和紫悦同款的魔法阵。。
“我也来帮忙。”
塞拉斯蒂亚虚弱却坚定地说道,
“既然是利用我和那两个镜像的连接,那么我的参与会让效果翻倍。”
“老妈……”
黑月有些担心。
“别废话。”
塞拉斯蒂亚笑了笑,
“我还没那么脆弱。而且,就像你说的,给她们‘加血’这种缺德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黑月咧嘴一笑。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宇宙公主,那个偶尔也会有些腹黑的老妈。
……
无尽永恒森林,双姐妹城堡。
邪恶塞拉斯蒂亚正躺在她的王座上,享受着手下送来的“贡品”——那是从某个村庄搜刮来的绝望情绪,被封装在黑色的水晶球里。
她还在回味着先前与黑月的那场战斗。
虽然被打得很惨,脸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但那种把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让她欲罢不能。
那个叫黑月的怪物确实很强,强得离谱,但在规则面前,强又有什么用?
“只要那个老太婆还在我手里,那个黑月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邪恶塞拉斯蒂亚得意地想道,随手捏碎了一颗水晶球,深吸了一口溢散出来的黑色雾气。
“嗯?”
她突然皱了皱眉。
今天的“贡品”……味道似乎有点不对?
在那股熟悉的、令人愉悦的恐惧和绝望之中,似乎混杂了一丝……甜味?
那种甜味很淡,就像是发霉的面包里夹杂的一点点蜂蜜,或者是腐烂的沼泽里开出的一朵小白花。对于习惯了吃“垃圾”的她来说,这种味道既陌生又恶心。
“怎么回事?”
她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尾巴,转头看向一旁的邪恶露娜。
邪恶露娜此时正趴在地上,百无聊赖地耍着她的月刃。
听到姐姐的问话,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今晚有点热?”
邪恶露娜扭动了一下身体,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心里……有点慌慌的。就像是……就像是当初第一次看到彩虹那种感觉,恶心,想吐。”
邪恶塞拉斯蒂亚心中一凛。
不对劲。
十分得有九分不对劲。
这种感觉并不是来自于外界的攻击,而是……源自内心深处,源自灵魂的本源。
一股温暖的、光明的、充满了秩序感的力量,正莫名其妙地在她们体内涌动。
这股力量并不狂暴,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温柔,像是在抚慰她们受伤的灵魂。
但对于这两个已经彻底堕落的镜像来说,这种“抚慰”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
就像是把圣水强行灌进吸血鬼的喉咙里!
“啊——!!!”
邪恶塞拉斯蒂亚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从王座上滚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岩浆。
那种“温暖”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排斥着她体内的黑暗魔力,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她的身体里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是那个老太婆!是她在搞鬼!”
邪恶塞拉斯蒂亚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种力量的源头,正是那个和她有着灵魂链接的本体!
“该死!她在给我们输送正面能量!她在试图净化我们!”
邪恶露娜也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她的鬃毛原本是深邃的星空蓝,此刻却泛起了诡异的粉红色光晕,
“好恶心!这种充满了‘爱与和平’的感觉……我要吐了!快让她停下!”
“停下?做梦!”
邪恶塞拉斯蒂亚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眼中的竖瞳因为痛苦而缩成了一条缝,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到底!你给我们输送光明?好啊!那我就让你尝尝极致的黑暗!”
她猛地张开翅膀,不顾身体的剧痛,疯狂地调动着周围环境中的负面能量。
“所有臣服于我的恐惧啊……所有绝望的灵魂啊……汇聚于此!”
她要反击。
她要利用这个链接,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污秽和诅咒,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线,反向灌输回去!
……
坎特洛特,密室。
原本平稳运转的魔法阵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唔!”
塞拉斯蒂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淡。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顺着她的蹄子迅速向上蔓延,那黑气中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鬼脸在尖叫,在嘶吼。
“不好!她们在反向侵蚀!”
紫悦大惊失色,想要切断魔法阵,同时立马与密室中的塞拉斯蒂亚建立了通讯,
“老师!快松开蹄子!”
“不能松!”
塞拉斯蒂亚死死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现在松蹄,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而且这种程度的反噬……我还能扛得住!”
她可是代表着太阳的公主!
哪怕在这个世界失去了主场优势,哪怕身体虚弱,但她的意志力绝不是那两个只知道依赖环境的镜像可以比拟的。
“紫悦,加大输出!”
塞拉斯蒂亚低吼道,
“把所有的正面能量都给我灌进去!我看是她们先撑死,还是我先被毒死!”
这就是一场拔河。
一场赌上了灵魂和意志的拔河。
一边是源源不断的光明与希望,一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绝望。
黑月站在一旁,看着母亲那痛苦却坚定的侧脸,看着她身上那股即便被黑气缠绕却依然耀眼的金色光辉。
他的心在颤抖。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临界点。
正邪平衡,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
当光明与黑暗的力量在两个连接点之间疯狂对冲时,那个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而那个瞬间,就是规则最薄弱的时候。
也就是他出蹄的时候。
“还不够……”
黑月眯着眼睛,感知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狂暴的能量波动。
“再加把劲啊,老妈。再狠一点啊,那两个疯女人。”
终于。
就在塞拉斯蒂亚的半个身子都快被黑气吞没,而紫悦的魔力也即将见底的时候——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突兀地在虚空中响起。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破碎。
那是……规则的裂痕。
两个世界力量体系的疯狂对冲,终于让那个一直束缚着所有小马的“镜像规则”,出现了一丝无法弥合的缝隙。
“就是现在!”
黑月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异色的眸子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猩红。
他没有冲向魔法阵,也没有去帮母亲分担痛苦。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抬起前蹄,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刺了进去!
(又一次,大家还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吗)
“噗嗤!”
鲜血飞溅。
但那流出来的血,不是红色的,而是……纯粹的黑色。
那是荒原影魔的本源之血。
“黑月!你干什么?!”
紫悦惊恐地尖叫起来。
“别慌,这个把戏我熟悉的很!”
黑月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他并没有拔出蹄子,而是任由那些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滴落在那个正在疯狂运转的魔法阵中央。
“老妈,紫悦,你们负责光明。”
黑月的身躯开始颤抖,那是因为本源流失带来的剧痛,但他的声音却无比亢奋,
“而我……负责堕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滴落在魔法阵中的黑色血液并没有被光明的力量净化,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渗透进了那些符文之中。
原本散发着温暖紫光的魔法阵,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黑红色。
“规则说,正义与邪恶必须平衡。”
黑月低声喃喃自语,仿佛在宣读某种审判,
“如果那边的正义变强,这边的邪恶就会变强。反之亦然。”
“但是……”
“如果我这个‘异数’,主动加入‘邪恶’的一方呢?”
黑月抬起头,看向虚空,仿佛在隔空对着那两个正在痛苦挣扎的邪恶公主微笑,
“你们不是喜欢黑暗吗?你们不是觉得这个世界的负面能量是你们的养料吗?”
“那我就把我自己……送给你们。”
轰——!!!
随着黑月彻底放开对自己荒原影魔本源的压制,一股比这个世界任何黑暗都要纯粹、都要强大、都要恐怖的力量,顺着那个被打破了平衡的连接通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向了对面!
这不是攻击。
这是“馈赠”。
来自一位拥有着灭世级潜力的荒原影魔的、毫无保留的本源馈赠。
……
双姐妹城堡。
邪恶塞拉斯蒂亚原本正得意于自己的反击卓有成效。她能感觉到本体那边传来的痛苦和虚弱,这让她兴奋得浑身发抖。
“坚持住!马上就要赢了!那个老太婆快撑不住了!”
她对着邪恶露娜大喊道。
就在这时。
那股原本还在和她们拉锯的光明力量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到让她们感到窒息的黑暗洪流。
那股黑暗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诱人,就像是一桌满汉全席摆在了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面前。
那是她们梦寐以求的力量!是她们在这个贫瘠的世界里搜刮一万年也得不到的顶级养料!
“这是……什么?”
邪恶塞拉斯蒂亚愣住了。
她本能地想要抗拒,因为这股力量来得太突然、太诡异了。
但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
作为以黑暗为食的生物,面对这种级别的诱惑,她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贪婪本能。
“吸收它!快吸收它!”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
于是,她们张开了怀抱,贪婪地接纳了这股从天而降的“礼物”。
那股黑色的洪流瞬间冲进了她们的身体,填满了她们的全身的脉络,撑爆了她们的魔力源。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
邪恶塞拉斯蒂亚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
她的体型开始暴涨,鬃毛燃烧得更加剧烈,甚至连原本暗淡的皮肤都开始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
“哈哈哈哈!我是无敌的!我是这个世界的神!”
她狂笑着,感受着那种力量充盈到快要爆炸的快感。
但下一秒。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这股力量,停不下来了。
那不仅仅是力量,那更像是一种……意志。
一种冰冷的、疯狂的、属于黑月的意志,混杂在那股黑暗本源中,侵入了她们的灵魂。
“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我动不了了?”
邪恶露娜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虽然充满了力量,但却不再听从她的指挥。
她的蹄子僵硬在半空,翅膀无法扇动。
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就像是在给一个已经充满了气的气球继续打气。
“够了!停下!快停下!”
邪恶塞拉斯蒂亚恐惧地尖叫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股庞大的外来意志挤压、同化,甚至……封印。
“你们不是喜欢黑暗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那是黑月的声音。
“那就好好享受吧。撑死,也是一种死法。”
……
坎特洛特,密室。
黑月终于拔出了蹄子。
伤口在荒原影魔,不对,应该只是黑月,强大的自愈能力下迅速愈合,但他此刻的脸色却苍白如纸。
刚才那一波“反向输出”,几乎抽干了他体内三分之一的本源力量。
这种损耗,哪怕是他也感到一阵眩晕。
“黑月!”
紫悦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丈夫,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你疯了吗?那是你的本源!万一她们真的吸收了这股力量变得更强怎么办?”
“咳咳……”
黑月靠在紫悦身上,虚弱地笑了笑,
“傻瓜。如果是普通的黑暗力量,她们确实会变强。但我给她们的……可是带着我的‘势’的私货。”
“她们是镜像,是依靠这个世界的规则而存在的‘倒影’。她们没有真正的自我,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意志。”
黑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而我的本源里,藏着我这一路走来所有的杀戮、疯狂和执念。
对于她们那种空虚的灵魂来说,这根本不是补品,而是……消化不良的毒药。”
“而且……”
黑月转头看向已经停止了颤抖、身上黑气尽散的塞拉斯蒂亚,
“如果不这么做,怎么能打破那个该死的伤害共享规则呢?”
“什么意思?”
塞拉斯蒂亚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蹄子,刚才那种被侵蚀的痛苦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意思就是……”
黑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她们体内流淌着的,大半都是我的力量。她们已经被我的本源‘污染’了。”
“在规则的判定里,她们不再是单纯的‘赛拉斯蒂亚的镜像’,而是变成了……‘黑月的分身’。”
“虽然这个判定可能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但对于我们来说……”
黑月缓缓站直了身体,那股凌厉的霸气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足够了。”
“现在,我可以揍她们了。往死里揍的那种。”
……
第二天清晨。
坎特洛特的难民们惊讶地发现,那两个一直笼罩在城市上空、像噩梦一样的身影,今天居然没有出现。
不仅没有出现,甚至连远处无尽永恒森林方向那股压抑的气息都减弱了许多。
而在城堡的露台上。
黑月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铠甲——那是桑伯连夜让侍从从库房里翻出来的,虽然款式有些老旧,但经过打磨后依然寒光闪闪。
黑月本来不想穿的来着,但实在是拗不过桑伯的决心。
他站在那里,俯瞰着这座充满绝望的城市。
桑伯虽然还很虚弱,但也坚持坐着轮椅来到了露台。
“你真的要去?”
桑伯看着黑月,眼神复杂,
“虽然我不懂你昨天做了什么,但那两个家伙现在肯定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那种状态下的她们,可能比平时更危险。”
“危险?”
黑月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为自己整理披风的紫悦,又看了一眼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眼中满是骄傲的母亲。
“对于猎物来说,受伤的野兽确实最危险。”
“但对于猎人来说……”
黑月带上了头盔,遮住了那张和桑伯一模一样的脸,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那是收割的最佳时机。”
“桑伯,看好你的家。”
黑月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冲云霄,
“我去给你拿回属于你们的太阳和月亮。”
紫悦紧随其后,紫色的双翼展开,如同一道守护的流星。
而在她们身后,塞拉斯蒂亚站在露台边缘,彩色的绚烂鬃毛在风中飞舞。
她没有跟去,因为她知道,现在的战场属于自己的孩子们。
她只需要站在这里,作为一面旗帜,告诉这个世界:
真正的太阳,从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