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姿态极其标准，但那一口酒下去，她是否真的能感受到“味道”，却是个谜。
许凌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
原来如此——难怪在面对那头证道成功的异族巨鲸时，自己会从骨子里涌起那种排异感与杀意。
那并非情绪的偶然，而是掌控者的本能——本能地抗拒这种会导致无数时空瞬间崩灭的因果源头。
“……一人成道，竟能引发这种规模的灭绝。”他低声自语。
那可是以亿万计的时空世界在一瞬间化为虚无，就算他再怎么不关心天下苍生，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画面令人不适。
他抬起眼，语气又恢复成那份淡然：“是吗？那为何我突破道尊时，没有这种情况？你当时意志降临，最后却停手了。”
少女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种近似人类“兴趣被勾起”的情绪波动，似乎在许凌这个问题里，她看到了值得研究的样本。
“你很特殊。”她轻轻吐出四个字：“你的破禁方式，我无法理解。”
她的目光像是要穿透许凌的灵魂，观察每一寸本源。
“你没有借助任何世界本源的力量，就像凭空从‘无’之中生长出‘有’，诡异地跨越了所有必经的瓶颈，一举成就道尊，甚至——直接跃迁为掌控者。”
“而且，你的成道过程，没有对本界的任意法则造成哪怕一丝干扰，就像你本来就该存在于那个高度……这不合理。”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所以，我尝试着追溯了你的痕迹。”
许凌眯了眯眼，他知道，这段话已经极为危险。
“虽然你的轨迹很难回溯，但我发现你拥有一种奇特的吞噬能力，成长速度极快，且能将一切本源之力化为己用。”
许凌沉默，没有急于辩解。
能被秩序之主摸到这种程度，已足够说明她的可怕，几乎差一点，就能点破他系统的存在。
少女继续说道：“起初，我对你很疑惑，甚至……有一丝恐惧。”
那一瞬间，许凌挑了挑眉。
让秩序之主都产生“恐惧”的存在，不多见。
“但很快，我发现自己错了。”
少女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多了一分笃定。
“你与那些破禁者不同，你的存在不会污染任何时空的根基。相反，你是个奇怪的异类——唯一能够自由穿梭无尽时空，却又不触动其根本法则的存在。”
她的灰银色瞳孔映出许凌的身影：“所以，我认为，你也许是我继任者的最佳人选。”
许凌听到这里，立刻笑了，毫不客气的果断拒绝：“不！我不是。多谢你的抬举，但这事完全没必要。”
少女没有被打断，神情平静：“先听我说完再拒绝。你具备穿梭一切时空的自由，又拥有超越掌控者的战力，比我更适合这个位子。”
“嗯，不得不说，你眼光确实不错。”许凌慢悠悠地摇了摇杯中酒。
“但我还是会拒绝！”
“你需要吞噬本源之力。”少女突然话锋一转，像是抛出一枚诱饵：“我可以给你。”
许凌微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给我本源之力？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少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芒。
“给你数之不尽的本源之力，让你可以在不破坏法则秩序的前提下，无所顾忌地打造属于自己的大军。”
“你不是喜欢摆烂躺平吗？然后你会发现——清理破禁者，并不是件苦差事。”
她难得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这一次的笑容，比第一次的僵硬生硬要自然得多，甚至带着几分……真诚。
那一刻，许凌竟然觉得，这笑容居然有那么一些好看。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思维节奏彻底跟不上对方的步伐。
不是因为他反应迟钝，而是——眼前这个“秩序之主”化身的少女，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另一个层次丢下来的石子，砸得他思维湖面泛起层层漪涟，甚至一时无法平复。
她看起来轻描淡写，似笑非笑，但每一个词，都像是精准刺入内心的针。
她不像是在与他“对话”，更像是在解剖、洞察、引导——像是在下某种无形的棋。
“你不必有压力。”
少女轻声说道，语调中没有任何强迫与压迫，反倒透着一种奇异的柔和与沉静。
“事实上，‘万界之主’这个位置，比你想象中……要简单得多。”
她说着，向后一靠，手肘支在白玉桌案边缘，嘴角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只要你足够强大。”
她的动作、表情、气息都开始变得自然流畅起来，那种初见时的冰冷机械感正在逐步消退。
仿佛这具人类化身正逐步“适应”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和情绪结构，越发真实，也越发令人难以捉摸。
许凌沉默了一下，旋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这不是强不强的问题。”
“你也清楚，我是什么性子。躺平摆烂、怕麻烦、懒散才是我的追求，活得舒舒服服才是正经事。你这一大摊子破事继续你自己扛就行，别把我也拉下水。”
他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假思索的坚定。
不是因为胆小怕事，而是他从未想过要承担什么“秩序”、“维护”、“万界”的沉重。
他修行、战斗、成道，从来不是为了救谁、护谁、守谁。
他只是想自由，想活得随心所欲，根本不想管别人的闲事。
少女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近乎通透的瞳孔中仿佛映出了许多个时空画面，缓缓浮沉。
片刻后，她忽然换了话题，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一桩旧事。
“从我的分身意志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安全感。”
许凌眉头一挑，刚想开口，少女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总是藏着掖着，把真正的力量与意图压到最深的心底。哪怕面对再低阶的存在，也不愿轻易袒露全部。你试图规避所有风险，尽可能把自己从任何可能产生牵连的因果中剥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