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启程之后，便不再过问此界事务。你看着人数少，是因为大多数天尊在第六十几元纪时起便已经进入了准备阶段。能被记在四大至尊名下的，都是尚在活跃的年轻天尊。自然寥寥。”
“原来如此。”兰风微微点头，那道疑问尚未完全落下，他便接上了下一句，“那祖神呢？为何也只有五十上下？”
“祖神的寿命只有十个元纪。”
虹雷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层如同在陈述一条被验证过多次的法则时才有的确定，“十个元纪之内，若不能踏足天尊之境，便是寿终正寝。再加上利益冲突、战争损耗——登记在册的数目便一直维持在这个范围。
而且无上元界有铁律：一旦总人数超过限定值，便会启动淘汰。天尊亦是如此。多余的，会被规则自行清退。”
“那么下界能飞升上来的祖神，应该不少吧？”兰风又问。
“并不多。”虹雷摇了摇头，“下界众多界面，每个元纪能飞升的，不超过十指之数。核心宇宙占七成有余，中部宇宙占两成多，外围宇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道比例是否准确，“几乎没有。”
兰风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那道“几乎”像是为他留出的缝隙，他却没打算现在就填上。
“那么，”他换了个方向，目光落在虹雷身上，“虹雷兄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虹雷微微挺直了腰背，那层原本松弛的姿态在这一刻自然地收拢：
“自然是招揽你入我西极天。我家师尊爱才，新晋祖神入我西极天，初期资源倾斜定是四大极天中最高的。”
他顿了顿，像是给那句话预留出它应有的重量，“至于以后，能走到哪一步，便看你的造化了。但能从下界飞升至此，本身就是亿万中无一的资证。只要路走对了，成就天尊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兰风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正要开口解释一下自己的出身，远方的虚空忽然亮起两道遁光，速度极快，如同两枚被同时射出的箭矢，一左一右，精准地落在他们所在的位置附近。
虹雷的面色微微沉了一下，显然认出了来人。
“这位道友请了。”
最先落地的那道人影身形魁梧，气息沉厚如山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在宣告立场时才有的力道，“吾乃北极天祖神，鲲霄。欢迎道友飞升上界。”
紧随其后的另一道身影则更加清瘦，目光锋利，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却尚未完全入鞘的刃：
“吾乃南极天祖神，枭蟛。恭喜道友抵达无上元界。”
兰风依次抱拳回礼：“在下兰风，见过二位道友。”
“虹雷，你下手倒是快。”
鲲霄率先看向虹雷，那句话的语气中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挤兑，随即又转向兰风：
“兰道友，明人不说暗话。我不知道西极天给你开了什么条件，但我敢说——北极天给的不比他们差。只要你愿入我北极天，我送你一枚先天悟道圣果。那是连天尊都重视的先天道果，服下之后，半个元纪之内，足以让你晋升至祖神中境。”
“呵。”枭蟛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重，却带着一种如同在挑破某件已经被遮掩太久的事时才有的锋利：
“一枚悟道圣果罢了，说得好像多了不得似的。那东西只有在境界卡住时服用才有效，且一生只能服用一次。你这是要提前榨干兰道友的潜力么？北极天收人的手法，未免太过急切了些。”
他转向兰风，语气平稳，“如若道友你能入我南极天，我送你一枚功参造化丹。此丹可将你过往积存的所有道伤、隐患——那些你以为已经愈合却依旧残留的裂隙——一并涤净。以后的路，再无后顾之忧。如何？”
虹雷在一旁终于坐不住了，他向前迈了半步，那道目光中带着一层如同在维护自己立场时才有的紧迫：
“入我西极天，我送你一枚万道参照符。持此符者，可在你的源灵宇宙中模拟未来修行路径，选出最短、最优的那一条天尊之路。不是捷径，是筛选。哪一种更值，想必不需要我多说。”
兰风看着他们，还未开口，虚空中忽然又有一道声音落下，不高，却如同一块被投入深水中的巨石，将正在流动的对话骤然截断。
“兰风乃本尊师弟。家师天元至尊亲收的唯一亲传弟子。尔等也敢觊觎？不觉得可笑么？无关者一律靠边！”
四道目光同时转向声音来处。
虹雷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枭蟛收起了方才那层从容的笑意。
鲲霄的目光微微一凝，望向那道正在缓缓落下的身影。
那道身影轮廓清正，法袍为东极天特有的青金色，身后一轮天尊明轮正以稳定的速度缓缓旋转。
来人并未收敛气息，也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他站在那里本身，便已经够了。
无念天尊。东极天，天元至尊座下三弟子。
他站在那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目光淡淡扫过那三位祖神，如同扫过一片正在被风吹散的薄云。
那三位祖神各自沉默了片刻，然后陆续抱拳退后，没有再争辩，只是立于一旁观看。
这时这三位祖神使者才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新晋飞升的兰风，便是前段时间传遍整座太初道墟的天元至尊亲传弟子兰风时，各自眼中的光芒便悄然有了分别。
他们心里清楚，四大至尊，每位只能收一位亲传弟子。
其余三位至尊早已收徒多年，唯独天元至尊迟迟未定，那道空缺悬了无数元纪。
如今终于有人补上，却是一位下界飞升的祖神。
上界觊觎这道名额的人不在少数，前些时日祖神中境的界青倾尽所有下界截杀，却再也没能回来。
眼前站着的这个人，便是那道故事的结局。
虹雷眼中浮现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好奇的光，像是重新打量一件看走眼了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