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新开了一家阑珊书店,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光临。
书店的老板是个看上去有着清瘦的年轻人,话不多,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一副老实人的模样,被人撞了的话也多半只会向旁边再让让。
这位老板每天的工作便是将书一本本摆出来,等待着顾客的光临,大半的时间都在看书或者写写画画,都未曾吆喝上两声。
“喂,老板,你这里有没有《我家菜刀是神兵》这本书啊?”
年轻人摇了摇头。
“那有没有《劫掠七国公主开道观》这本?”
年轻人又摇了摇头。
“不会连《我在垃圾堆里捡仙宝》都没有吧?”
年轻人还是摇头。
“市面上最火的书你都不卖,那你卖什么?这不等着倒闭!”来人骂骂咧咧地离去。
“老板,有小人书吗?”
“老板,有修行秘籍吗?”
“老板,有那种书吗?就是那种一个人看的书?最好是带点画的!要是彩色的就更好了!”
“……”
十个人来,老板对着九个人摇头。旁边的店家不由得嘲笑这位年轻人不会做生意,很快就要亏光本钱,卷铺盖回老家了。
唯一愿意光顾摊位的除了一个爱看书的十岁小儿,便是胡屠夫的那个三丫头——胡喜儿,可这两人也都是只看不买的主。胡喜儿喜欢读书,却被父母视为不学无术,父母只想着胡喜儿能在家多做些女红好补贴家用,过些日子给她寻个好人家让她早早嫁出去。胡喜儿每次都偷偷跑出来,约摸着时间就得快些跑回去。
“老板,这本书便宜些卖我吧,十二铜钱怎么样?我明日就能凑齐钱了!今天能先让我带走吗?我明日一定来还!”胡喜儿兴奋地说着。
老板罕见地点了点头。
然而,第二日胡喜儿再来时,微微低着头,双眼红肿地厉害,她从袖子里拿出了拼凑出来的半本书,说道:“对不起,老板,我今天没给把钱带来,这书我也只拼成这样……”
老板拿出了胡喜儿昨日给的十一枚铜钱,他清楚书是怎么被撕碎的,胡喜儿又是怎么被逼迫着来退书的。
“没事,算我先借你的。”老板声音温和地说道。
“老板,你真是个好人,我一定会还你钱的!一定!”胡喜儿坚定地说着。
再往后,胡喜儿总会带些吃的给这书屋的老板,笑眯眯地说道:“老板,怎么样,我做的糖饼好吃吧!”
“老板,你瞧,我把这书拼好大半了,剩下的那几个角实在是找不到了,你能不能给我续写上?”
“呀!老板,你写的字这么好看吗?我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好看,反正就是好看,每个字都像朵花一样!要是我的女红能这么好看,一定能卖上好价钱,到时候就能还你的钱啦!”
“喂喂喂,小豆丁,你看不懂那本书,你得看这个!”胡喜儿像个大姐一样指点着那个与她一同来此的小孩。
小豆丁翻了翻白眼,不屑地说道:“小孩子才看这种书呢!我现在都是能进中学堂的水平了,我才不屑于看这种书!”
“老板,你说,他是不是该看这种书!”
老板也只是笑笑,并不多说些什么。除了胡喜儿跟小豆丁光临,阑珊书店平日就都是冷冷清清的。这位老板也乐得如此,看看书店前来来往往的人,写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待到夜晚,老板就会将这些东西装订成册,送到秘密的地点,而后由黑冰台的人送到秦国的各处。
远在巴蜀山间苦修的崔格,收到了一本薄薄的书册,他在山间一动不动地参悟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再起身时已经步入到霸体境!而后,崔格在巴蜀山间创立新的剑宗,广收天下门徒!
芦花大营的徐志馍同样收到了一本书,他闭关研究了十日的时间,无比兴奋地召集了芦花大营的所有人,开始与他一同修行书中的内容。
黑冰台的夜奴娇也收到了一本书,她轻轻摸着那那熟悉的字迹,冰冷的面容上有着难以控制的情绪,她用了许久才让自己静下心神好好参悟书中的阵符。
咸阳城中主持不拘师门的程三更收到了厚厚的一本书,他看了一整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精心谋划的一个月的时间,才召集起不拘师门的所有人,一同研习那本书。
秦军之中也忽而流传起了一本小册子,里面由浅入深地讲解着何为“飞剑”,又究竟如何修行剑道!没有人知道这些册子从哪来,又究竟是谁分发下来。秦军们只知道这是大宗门的不传之秘,是他们平日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寻到的东西。不多时,秦军中所有人手中的剑都会发出铮鸣!
……
阑珊书店的老板每日都这般奋笔疾书着,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将书写的东西装订成册,发往秦国的各地。这位老板,自然就是赢无名。他已在此待了大半年的时间,天下没有任何人可以寻到他的踪迹。
“老板,你能教我写字吗?你写的字也太好看了!”胡喜儿央求道。
赢无名只笑着摇了摇头。
“哼,小气!明天做糖饼,只我跟小豆丁有,单单不给你!”胡喜儿气呼呼地走了。
阿皮从赢无名的怀中钻了出来,趴在赢无名的肩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你不去探寻天地奇境,搜刮灵宝,跟那些老怪物打个天昏地暗的,窝在这里卖狗屁擦腚纸干什么?”
赢无名淡漠地说道:“要是不喜欢老实待着,我送你去白离的修行洞天再飘一阵子。”
阿皮想起了自己像气球一样的日子,恨恨地望了望赢无名的手腕,小声嘟囔道:“等我再强些,将这小蚯蚓扯面条玩!”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阿皮的脑袋像是被重重地敲了一下,它立刻缩回了脑袋,求饶道:“错了错了,我给前辈表演个连翻一百个跟斗!”
依旧盘在赢无名手腕上的白离仿佛是投过了一个白眼,继续沉睡下去。
赢无名一直不清楚,现在得到龙珠的白离已经突破到了登天境,按理说有自保的能力了,却还是什么都不解释地化成玉环盘在自己的手上。赢无名虽不知道对方什么目的,却也清楚白离不会加害于他,便也只好让其一直待在手腕上。
“好了,阿皮,来人了。”赢无名说道。
胡喜儿双眼红肿地来到了书店前,拿出了一包糖饼,递给了赢无名,抽泣地说道:“老板,我以后应该是不会再来了,我爹,他把我卖……嫁人了,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