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松正要开口,准备对村民们说些什么,就感觉一道温柔的冰凉触上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去,是阿茶。
她牵住了他的手,“我去让人搭绳梯,你们到时候再出来。”
村民们都不会武,这地窖也没有任何可以通向地面的通道,想要把人都救出去,只能用梯子上下。
只是,在这个时候么?
阿茶朝他眨了眨眼。
闻松会意,“好。”
阿茶随即飞身而上,身影消失不见。
第一次看到她身手的士兵们都不由得咋舌,“好厉害。”
目送她身影远去后,闻松则继续观察着地窖周围。
正午的阳光照进祠堂,祠堂的光借着塌陷的口,洒进了地窖。
趁着光,闻松看清了地窖的结构。
地窖岩壁被凿得工整,里头用具齐全。
应该是村里人为了躲避战乱流寇而造的藏身所。
不像是山贼们所挖,应该有些年头了。
他站在中央,抬头望,光似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地面被炸了一个口,碎石落了一地。
他眼睛稍眯,避着光线,继续仰着头看着上面的结构。
过了会儿,又将目光下移,捡起一块碎石,在光下,细细打量。
被炸出来的“坑口”,实际上应该是地窖用来进出的门。
门是用薄壳空心的砖块做成,一人就可开合。
只是山贼来后,在门下埋了火药引线。
挪动机关,就在不知不觉间,摩擦了燧石,点燃了火药,轻易就将本就脆弱易碎的门炸开。
看上去,就像是结实的地面被炸了个洞。
从地道,村中小屋,到祠堂,一连串的埋伏,布置得算是精妙。
只是可惜,他们遇上的是贺兰军。
包括,他们准备的第二次攻击,于贺兰军眼里,也不过是雕虫小技。
幽暗的地窖里闪过数道白光。
白光闪起之前,闻松身边的贺兰军已经察觉到了杀气。
“先生小心!”
“有埋伏!”
说话间,已经做了两个动作。
一,抄刀,朝着白光所在的方向砍去。
二,造人墙,将闻松围了起来。
“叮”的几声,白光被打断,落在了地上。
闻松这才看清,掉在地上的,是一把把匕首。
然而,还是漏掉了几个。
眼看着匕首已至,有人即将受伤。
藏在村民里的敌人也拔出藏好的武器,从人群中冲出,四面八方朝他们砍来。
下一瞬,地窖中起了一阵风,黑影一闪,又听得“咚”的几个闷声。
敌人的砍刀皆被石头震碎!
那道黑影,落在围城人墙的贺兰军前,一个回合,就破了敌人的杀招,而她竟然连武器都还没有拔出!
是去而复返的阿茶!
来不及震惊与佩服,贺兰军提刀上前,将他们一一制服。
祠堂周边的贺兰军也及时赶到,放下了绳梯。
阿茶其实并没有离开。
她隐藏了气息,蛰伏在不远处。
一入地窖时,她就察觉到了杀意。
但地窖中人数众多,人与人之间又靠得极近,她冒然出手,容易伤及无辜,是以,假意离开,诱敌出手。
敌人一旦出手,她就能精准判断其方位,而免了误伤旁人的风险。
局面已定。
第二波攻击就藏在村民中。
村民见贼人被擒,才终于喜极而泣,纷纷道谢,有序上前,攀上绳梯。
只有在角落里的一人,还迟迟不肯往外挪动一步。
阿茶侧身,盯着那人,“他不会武,但是想杀你。”
闻松挑眉,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意料之中。
他揭开了谜题,“上面祠堂里供奉的先祖皆为李氏,这是李家村。”
阿茶惊讶地看向他,“你是说?”
这其实是个富裕的村子。
有耕地、牲畜,还有祭拜的祠堂,祠堂里有能容纳整村人的地窖,这样的规模,村子本身一定和某些大族沾亲带故。
闻松目光灼灼,“你与山贼联合,是想要替中央军李光报仇吧?”
从他看穿地窖结构的那一刻起,便知这些村民中,必有与山贼勾结者。
能想到引爆祠堂地窖的门,做个令人措手不及的陷阱的人,就绝不会是刚进村的山贼,一定是了解祠堂构造的人。
角落里的人从阴影走到光中来,“不错,我乃李益,是李光的族人。你……就是闻松?”
是疑问,但他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布衣长袍,书生模样,又受人敬重,能差遣贺兰军,就只能是那个歼灭中央军的闻松了。
“正是在下。”
闻松不怵,他抬手,拦下了准备上前对付李益的士兵。
说完,闻松没有再理会,转身走向绳梯。
出了祠堂,见了无垢,将地窖中发生的事,简要报告了一遍。
无垢倒是没有想到,李家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李氏家族在大祁算是有头有脸,不如肖南重权,但胜在枝繁叶茂,十个李姓,至少有三个跟李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光为朝廷效命二十余年,是李家的中流砥柱。他中计丧命在偏远的洛海,李家肯定是不甘心,也不会罢休的。
“此处的李家村,不过是李家偏远的一支,可能祖上沾亲带故,但后代已经没了联系。”
李益应是李家本家,或者是蒙李光之恩的人,对比只想要好好过活,不理战事的村民,他的恨意,像是想要烧了他一般。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无垢问。
闻松淡然地道:“送还李家。”
无垢不解,“就这么送回去?”
“勾结山贼,毁坏祠堂,族人受辱,这桩桩件件,足以让李家脸上无光,送回之后,必遭惩处。”
李家村虽然与本家相隔甚远,但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会联系本家,讨个公道。
相比闻松,村民更厌恶久不出现,一出现就带着山贼来胁迫他们,还辱没李家村先人的李益。
无垢允了闻松的打算。
他接着提醒:“陛下,以小见大,这一路,危机四伏,想必京城已经合纵连横。”
李益会出现在此处,绝不是个例。
他能和山贼联合,山贼又和泊泽道残余京中势力联合,也就意味着,中间一定有人牵线搭桥。
更须忧心的是,他三路合围的意图,可能已被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