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依心头一紧,立刻站起来:李砚舟派来的人?
是。对方绕开外围暗卫,找到了我布下的妖气结界薄弱处,正在强行破障。云陌尘抬脚快步往台阶下走,小臂上的星脉纹路隐隐发亮,而且,对方不光要偷账本。他身上带着西山毒舵残留的浊气,是提前备好的栽赃物证。
唐依跟着快步往下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云陌尘说的那些话——观星司、星脉印、天地制衡。一百多年的孤独,千年的宿命,这些词搁在一起,重得压人。可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账房那边出事了,得先处理眼前的麻烦。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把云陌尘刚才的话又过了一遍。等这事儿完了,她得跟慕北黎和众人通个气——云陌尘的底细,不该只有她知道。大伙儿既然在一块儿扛事,就没有一个人蒙在鼓里的道理。
望月台上漫天星子依旧流转,万古不变。
可凡尘宅院之内,一场骨肉构陷的算计,冲破夜色,骤然爆发。
云陌尘尘封百年的身世揭晓了,众人底牌补齐。可暗处的杀局也同步落了地,新一轮风波,撞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望月台的台阶上,夜风呼呼地灌。
云陌尘这句话还在风里飘着,院西南角猛地窜起一缕灰黑色的浊气。那股气味说不上来像什么,又腥又闷,混杂着西山毒舵残留的腐草味,顺着夜风飘上来,隔着老远就让人胸口发闷。像什么呢?像有人往鼻子底下塞了一团发霉的烂棉花,堵得慌,想咳又咳不出来。
两人快步朝下赶路。脚下青石台阶沾了夜露,滑溜溜的,唐依步子赶得急,裙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沾了一腿绿印子,她也顾不上拍。远处账房方向,原本平稳罩着的淡青色妖气屏障,这会儿肉眼可见地泛起了裂纹。那些细碎的裂痕像蛛网一样往外扩散,屏障震颤着发出极轻的嗡鸣,听着像绷紧的弦快要断了。
对方摸透了你结界的排布?唐依压低声音,手伸进袖口,攥住那袋防身的药粉。指尖触到布袋粗糙的纹理,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
不是摸透排布。云陌尘小臂上的银纹微微发烫,那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像被火烤了一下。他周身气温跟着往下落,呼出的气息隐隐带着白雾,结界薄弱点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能精准撞上缺口,说明东宫内部,有人拿到过我早年留下的星气排布碎片。
这话说得沉。意思是东宫那边,早就有人在琢磨云陌尘的手段了,而且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两人刚踏进中院,东侧巡夜暗卫已经闻声集结。十一握着短刃率先冲往账房方向,衣摆带起一阵风声,脚下步子又快又稳,跟猎豹似的。院内灯火接连亮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头一个喊了一嗓子账房有动静,原本歇下的众人全数惊醒,房门开合声、脚步声、低低的呼喝声搅在一块儿,夜里那份安稳劲儿,碎得干干净净。
李子木攥着刚誊写完的加密账目副本,脸色发白,站在账房门外的廊下。他身上的中衣只来得及披一件,扣子都没扣全,头发也散着半边,显然刚从书桌前弹起来。
他手边散落着两根断裂的防盗木栓,木头茬子新鲜得很,是被硬生生折断的。门框上的锁扣被外力掰得变了形,歪歪扭扭地挂着,铁皮上还留着撬痕。地上落着一小撮灰黑色粉末,细碎得像碾碎了的干草叶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正是西山毒舵留存的毒草碎屑。
差半步。李子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我刚收好账本,关好柜门,墙外头就有人动手撬锁了。那人手脚极快,刚撒了毒草粉准备翻箱,十一带人赶到,他一看事不成,直接扔了家伙翻墙跑了。
十一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地上的毒粉,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来:身法干净,不留脚印,刻意抹去了气息,摆明了是练过的专业死士。他把毒粉撒回地上,拍了拍手,而且这人不贪财物,进了门直奔账柜,全程只碰账本堆放的位置,目的性太明显了。翻都没翻别处,就跟早就知道账本搁哪儿似的。
白无寒提着药箱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路小跑,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叮叮当当直响。他蹲到地上,拿出银签挑开毒草碎屑仔细查验。银签碰到粉末的地方,微微泛了一层暗绿色。
就是西山覆灭毒舵的同源毒料。白无寒站起身,把银签在灯下又看了看,药性偏弱,不算致命毒物,唯一的用处就是栽赃——混进货仓、账房里,事后一查验,直接扣个私藏违禁药材的罪名。这东西毒性不大,可味道冲得很,一查一个准,就是专门为了留下痕迹用的。
所有人心里透亮。这一晚的入室偷盗,压根不是临时起意,是李砚舟和太子提前敲定好的第一步棋。盗取账本、遗留毒证,双线布局,就等着天亮定罪拿人。
唐依站在廊下,手心里全是汗。她看了一眼李子木——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撮毒粉,像是要把它们看出个洞来。他手里的账目副本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李砚舟这个当哥的,心肠怎么就能狠到这个份上?亲弟弟的买卖,说毁就毁,说弄死就弄死,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留。
慕北黎披着深色外袍,从主院快步走来。外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看得出走得急,连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好,用一只手随便攥着。面色沉得吓人,颌骨绷得紧紧的。
方才院内一动,他头一个反应就是调动外围暗卫封锁街巷出口。可那刺客逃跑的路线格外刁钻,绕开了三处巡查卡口,专走窄巷和死角,凭空消失在城西巷尾。
人跑了?慕北黎看向归队的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