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华声音出现的那一刻,渊眼中的郁闷立刻被惊喜取代。
“青华前辈!”
镇神樽轻轻震荡,青华并未显化身形,只以神念回荡在渊识海之间。
他在叹气,觉得渊是个木头疙瘩:“你在异界蹉跎这么久,杀伐谋算无一不精,怎么偏偏在……”
“……蠢得让人看不下去。”
“那白灵山的丫头,与你朝夕相伴数年,这段时间她都没有现身,今日专程寻你,已经难得。”
“我都生怕这丫头哪天突然寻你,刻意避而不见,免得碍眼。她怕是想与你说些旁人不知的话。你倒好,追着问那些旧账。”
渊闻言,心底一空,下意识开口解释:“可是前辈,我无从选择。异界诸事、两界渊源,我若不问,很多隐秘永远无从得知。”
他性子是如此,心中存疑便难以释怀,万事都要溯源到底。
这些不确定的隐秘悬在心间,只会让他心绪难安,步步掣肘。
而且在异界,他只认识棠司雨,至于九夜,他从来没有指望过。
可渊话音刚落。
“啪!”
有巴掌毫无预兆,落在渊的头上。
渊猝不及防:“哎呦。”
他抬头,只见青华显化,气质洒脱,但偏偏此刻满脸无奈,连他都无语。
他扶额轻叹,恨铁不成钢:“你也是会挑时候。”
“你们相处这数年,她何曾主动这般靠近你?你早不问、晚不问,偏偏挑她主动近身、欲言又止的时候。”
“这难道不是纯找不自在?”
渊抬手揉着脑袋,撇了撇嘴。
细细回想方才棠司雨的神态、语气、反常的愠怒,他心底终于隐隐察觉不对。
确实,是他太过拘泥利弊,执着求证,忽略了旁处。
青华见他不说话,更是无奈,斜睨着他:“愣着干什么?”
渊望向他,神色深沉,心底积压的疑问悄悄翻涌。
他很想追上去,棠司雨知晓异界古今,可依旧有诸多隐秘语焉不详。
而青华虽源自古界,但他在异界沉淀的岁月,见证的秘史,远非旁人可比!
这些年,他心底积攒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谜团。
两界纷争、灵界真相、过往浩劫……无数不确定萦绕心头,悬而不决,让他始终难以踏实。
他沉默良久,还是压下追人的念头,目光锁在青华身上。
“你又来?!”青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头皮发麻,显然他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这些年他一直刻意隐匿,大半原因,便是摸清了渊的性子。
只要被他缠上,便是一连串没完没了的追问。
所以这些年,他能不现身便不现身,能不搭话便不搭话,刻意躲着渊,就是怕被他缠住,说起以前的麻烦事。
此刻见渊眼神笃定,一副准备刨根问底的模样,青华便知躲不过去。
果然……
“青华前辈。”
“你自古界而来,我想知道,你究竟为何会离开古界,辗转流落到了这里?”
此言一出,青石高台上风息渐静。
……
【荒古纪元】
虚空炸裂,道纹湮灭,异界数头巨擘现身。
“青华,你觉得你能阻我界征伐大势!?”
“战事已定,古界覆灭只在朝夕,今日你必陨于此地!”
异界巨擘沉声轰鸣,声震八荒,威压倾覆星河。
他们皆是至强者,阅历滔天,底蕴浑厚,任意一人,便可横扫一方星域。
此刻数人联手,欲以绝对战力,诛杀青华。
可青华已然烽火燃身,杀意在胸,他一人持道,逆流而上。
这是两界厮杀的惨烈时代。
两界战火燃遍混沌,烧穿星河,无尽天骄埋骨虚空,无数道统作了飞灰。
彼时的古界,濒临崩塌。
异界万族横渡而来,巨擘层出,铁骑压境,一路横推诸天疆土。
古界修士浴血死守,可依旧难以阻挡,疆域寸寸沦陷,大势倾颓。
彼时的青华,虽立身神元之境,坐拥盖世战力,却因无休征战,身负重伤。
他一袭青衫,立于两界战场的最前线,他孤身拦一方雄师,独挡异界兵锋。
那一战,道则倾覆天地,杀伐气撕裂苍穹,无尽道芒交错,亿万星辰作屑。
他身形辗转虚空各处,掌覆星河。
战局越杀越烈,战火从大地疆土,一路冲上九天云海,最终击穿壁垒,打入无垠宇宙。
星河倒转,时空紊乱,无尽星域在极致的道争之中崩毁。
那一战,青华拖住异界数头巨擘,将他们钉死在这片战场,为古界积蓄战力,争出了生机。
就在鏖战最酣,双方皆力战枯竭之际。
“青华兄!我来助你!”
地龙踏碎星河而来,身躯巍峨。
那时的地龙,未踏入仙道领域,甚至还未完全成就神尊之位。
他二人并肩,纵横深空,浴血伐敌,压得异界一众巨擘节节后退,难以寸进。
眼看战局即将逆转,却有无上威压,骤然自顶层垂落。
这一刻,万物死寂。
所有厮杀轰鸣都消散,是异界天君。
那种存在隔空俯瞰战场,视众生为蝼蚁,他仅凭隔空道威,便镇压整片虚空。
“区区神元,也敢阻天路、逆大势!?”天君之音,响彻每一处角落。
下一瞬,伟力碾压而至。
地龙身躯剧震,鲜血喷涌,纵然他天资盖世,在天君伟力面前,依旧渺小如尘,难以动弹。
青华神色阴沉,他二人都知晓,如今异界天君出手,绝非他们可以抗衡。
今日这片深空,无人能走,无人可活。
但那时的地龙,天资冠绝,是荒古纪元最惊艳的后起之秀。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假以时日,他必能踏破桎梏,说不定可触摸仙途,力挽颓势,撑起古界未来。
他绝不能就此埋葬在荒古战场!
而青华自己,道途早已沧桑,做好了殉道的准备。
一念定下,他再无迟疑。
只见青华抬手,磅礴推力爆发,硬是撕裂天君力场,将地龙推送出绝杀之地,送归古界。
“活下去,守古界来日道火。”青华在嘱托。
地龙目眦欲裂,想要折返驰援,却被青华拼死撕开的道则洪流阻隔,他眼睁睁看着昔日好友,独自承受镇杀。
轰隆!
天君道则落身。
青华肉身瞬间崩碎,毕生道基被毁,唯独一颗承载他毕生道果的道种,未曾覆灭。
这是他一身大道的根骨,可还是被天君洞悉。
随即,那道种被强行摄取,落入天君掌心。
道种存灵,本源有意识,不甘覆灭。
它疯狂挣扎,绽放出道火,欲要自行寂灭,宁死不从。
可战力差距,宛若天渊,终究是徒劳。
道火灼伤了天君,他冷哼,随手掷出,击穿诸天壁垒,打入异界一处无人问津的地底深处,天君也未料到,这倒是造就了异界往后岁月的一方福地。
岁月轮转,荒古落幕,纪元更迭。
那被打入地底的道种,竟在无尽岁月的滋养之中,慢慢化开道韵。
沧海桑田,昔日荒芜废土,最终演化成一方清宁灵域,后世称之……青墟。
而那道种本体,历经岁月风化,慢慢凝玉化形,成了至宝,成就了那块灵木玉。
而道种之中,那本源意念,也未消散。
只是天君封印不休,时刻消磨青华的神魂本源,让他始终虚弱不堪,只好藏于灵木玉之中,不敢现世露头。
荒古以来,他数次濒临消散,全凭执念吊着,等待翻盘之机。
岁月流转,又是万载岁月,天芒择青墟为避世潜修之地,坐镇此方灵域。
直到天芒出世离去,这一刻,笼罩此方的注视,终于消失。
在文杰看来,青华迟早消散,便也不再过多关注此地。
再后来,渊踏足青墟,入此地历练。
青华残存的意念,第一时间便从渊的身上,捕捉到了古界气息。
那是同源同根的故土气息,也是他沉寂无尽岁月,唯一看见的希望。
而直到渊着手修复镇神樽之时,他借着契机,寄于在了如今的镇神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