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还好,玄朔心里想要的回答成了真。
褚清韵挣脱了柳泽烁握着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认真道:
“烁哥哥,我们之间已经是从前了。千年前,我是喜欢你的,对你有朦胧的情愫,但这么多年过去,恨意已经将喜欢磨损得不剩半分了。”
“可是我没有——”
柳泽烁想要解释,被褚清韵开口打断:
“我知道对你的恨是误会,但是太久了,已经过去了太久的时间,我都不记得当初喜欢你的感觉。”
“我的执念解了,你也忘记我们的从前吧,你的转世也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烁哥哥,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她说得果断,称呼由“柳郎”改回了“烁哥哥”,却也真的只能是一个邻居哥哥了。
玄朔初初听褚清韵承认喜欢柳泽烁身上就开始弥漫醋味,听到后面,提着的心还是放下了。
一个邻居哥哥而已,自己没必要再将他放在心上。
柳泽烁本就剩下一分对褚清韵的执念,他爱褚清韵,想要与她在一起。
可执念更深的,还是对她的愧疚。
他不会违背她的想法,她不需要他,执念便也有了消散的趋势。
白色雾气从柳泽烁的身体飘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病弱青年的模样,温柔地勾起唇,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清韵,好好照顾自己。”
即便知道褚清韵已经成了实力极强的厉鬼,承载了柳泽烁意志的执念还是忍不住将她当做小妹妹一般细心叮嘱。
“嗯。”
褚清韵没有避开他的触碰,等他收回手,身形开始在半空消散,低低地点头应了一声。
雾气彻底消散,被执念附体又离开的柳泽烁闭着眼睛昏睡。
褚清韵目光不再停留在他的身上,弯腰,捡起铜镜,朝着玄朔走去。
一件事解决了,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解决。
“玄朔,这个送给你,我要走了。”
以为情敌离开没有什么阻碍的玄朔愣在原地。
“为什么?”
他看着铜镜,满脑子都是疑问。
一是因为她说的要走,二便是她为什么将铜镜送给他。
铜镜已经被她炼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送出去。
褚清韵嘴角微微勾起,眉眼没有之前的煞气,变得柔和许多。
“玄朔,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也谢谢你在幻境中那么多年的陪伴,我很开心。”
她眼神干净澄澈,言语是遵照内心意思说出的。
自己喜欢的人开心,玄朔原本也该跟着一起开心的。
但不知为何,看着她这样平和的模样,他心中莫名地惴惴不安,好像将会有什么极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清韵。”
褚清韵就这么柔柔地注视着他,就让玄朔安静下来认真倾听她后面的话。
“这面铜镜被我炼化过千年,其他效果可能不太好,但作为防御隐蔽生息的法器还算不错。我想将它送给你,当做你替我圆梦的谢礼。”
说罢,她也不给玄朔任何拒绝的机会,就将铜镜强硬地塞到了他的手里。
滴血,将铜镜的所有权转让给他,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感觉到自己与铜镜之间的链接断开,褚清韵脸上也出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没有什么遗憾了。所以,也该去赎从前犯下的罪过了。”
“再见,玄朔,朔哥哥。”
这次,玄朔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被当做另外一个人看待。
但,他完全顾不上欣喜,迅速伸手拉住褚清韵身形变得有些透明的身影。
“你这是怎么了?”
他询问的声音仓惶,眼眸深处藏着极致的恐惧,看着,向来冷静的人身上竟然有几分破碎之色。
“没什么呀,我只是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她说得并不清楚,作为捉鬼道士的玄朔面上不想承认,心里却是有了清楚的答案。
褚清韵身形由实变虚,便是从厉鬼回归了飘魂的状态。
作为捉鬼道士,收服强大的厉鬼一般是两种方式。
纯恶、一心害人的恶鬼,是靠武力镇压,将他\/她魂体打散,让世间再无他\/她的存在;
若是因仇怨生出的厉鬼,想办法解除执念,再与锁魂使联络,将回归飘魂体态的厉鬼带回阴间赎罪偿还罪孽。
也许千万年之后,还能有转世的机会,当然,也有可能,转世也是需要赎罪的。
褚清韵报仇的对象是柳父柳母,但最初化作厉鬼时,理智被仇怨主导,是造成了一些无辜杀孽的。
她被人辜负,会受因果庇护而有报仇的机会,可伤害了其他人,也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这是天下运转自成的法则道理。
玄朔作为修炼的道士,对这些东西是再了解不过的。
可当那些后果放在褚清韵的身上,他就很难接受。
大抵,人都是自私的,玄朔平时再如何大公无私,终究也是有私心的。
才在幻境中看着她因死亡离自己而去,他怎么可能愿意看着她再一次“死去”。
“清韵,我可以用符咒隐蔽你的存在,锁魂使就不会发现你,也就无法将你带走了。”
玄朔眼神陡然亮起,拉住褚清韵的手,语气激动。
“不用。”
褚清韵摇头,拒绝了他的建议。
“不管什么样的后果,魂飞魄散或是烈火焚身千年,是我该得的,我自愿承担。”
她安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忽而,感觉到某一个方向的动静,伸手,将玄朔的手拂去,往那个方向走去。
“他们来了。”
“清韵,赎罪弥补可以想其他的办法,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
玄朔挡在她的面前,阻挡她朝着锁魂使来的方向离开的脚步。
褚清韵没有回应,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她忽而感觉眼前一黑,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身后的玄朔将晕倒的褚清韵搂在怀里,脸上表情绷紧,嘴唇微动,喃喃:
“我只自私这一次。”
“父母、师父都离我而去,若是未遇见你,一直孤零零的也就罢了。”
感受到前方靠得越来越近的存在,玄朔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眼神偏执:
“清韵,我真的、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