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勉强装满整间屋子。
姜云逸缩在被褥里蠕动了一下，习惯性地伸手去掐清冷美人的脸蛋。
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的肌肤，还未用力，陆凝霜便睁开了眼。
清冷眸子澄澈透亮，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显然已经醒了有一阵子。
即便她能入姜云逸的梦境，但终究是比不过现实的感觉。
无论是心动，还是触感。
此刻，陆凝霜任由少年的手指捏着自己的脸颊，不躲不闪，甚至微微侧头，将面无表情的脸蛋往他掌心里送，给予少年最大的施舍。
“什么时辰了？”姜云逸声音沙哑，带着晨起特有的软糯。
陆凝霜没有回答，只是凑过来，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吻。
姜云逸的大脑还没完全开机，感受着微凉唇瓣一触即分，下意识地舔了舔，混沌的意识便开始急速清明。
“哦，酉时三刻。”
他自己说出了答案。
陆凝霜又凑过来，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
“晚膳！”姜云逸几乎是脱口而出，彻底清醒。
这是夫妻俩多年的默契。
陆凝霜对他而言就是天然的闹钟，亲一下就知道还有多久要起床，掐一下就懂离早中晚饭还有多久，根本不需要看天色，更不需要问人。
而陆凝霜也乐得被他当成计量工具，甚至视为不可或缺的依赖。
姜云逸穿好衣服下楼，一眼就看见秦小雨正蹲在姜夏儿面前，双手捧着他的小脸，左捏一下右揉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小夏儿，秦姐姐问你。”秦小雨忽然一脸严肃的询问：“你想当叛逆的坏孩子，是要做什么？”
姜夏儿被她捏得脸蛋变形，说话都含糊不清：
“秦姐姐，我不是要当坏孩子，只是想以后独创仙道，超过爹爹和娘亲。”
“这就是坏孩子。”秦小雨松开手，叉着腰，语气斩钉截铁，“祖师叔和圣主姐姐是不可超越的。你叛逆可以，但不能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姜云逸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听到这话，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秦小雨的后衣领，然后往旁边一丢。
“哎哎哎，祖师叔！我话还没说完呢！”秦小雨在空中扑腾了两下，稳稳落地，不满地跺脚。
“歪理。”姜云逸瞪她一眼，“小雨你自己爱偷懒，觉得我们不可超越，可别带坏了我们家夏儿。”
秦小雨不服气：
“祖师叔，外面的人都这么觉得，我没说错的！”
“嗯......”他心思沉重地应了一声，“这说明对夏儿的考验，很严峻。要是成了，未来可期。”
有时候太强，被他人认定为不可超越，无疑会给姐弟俩带来沉重的负担。
姜云逸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父母成就辉煌，旁人便对其子女便会寄予更高的期望，期望越高，压力越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幸好姜夏儿在魔教势力那边学习过一段时间，抗压能力无需姜云逸担心，甚至还能有说有笑道：
“爹爹，外面有好多人想见你！”
姜夏儿还特意比划了一下，表示这些人有高有瘦，又矮又胖，还有漂亮的，以及奇装异服的人。
“想来是新的一批飞升者。”姜云逸笑了一下，不以为然。
天底下想见他的人很多，莫说八荒位面，中央星海早有仙神慕名而来，排队的话能绕天庭几百圈。
“没影响到你们上学吧？”
“没影响。”
姜冬儿主动开口回应，眼睛时不时往楼上瞄。
“那就行.....”
姜云逸点了点头。
恰好见到陆凝霜走下楼梯，墨发松松挽在肩侧，一袭素衣，未施粉黛，却依旧清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目光越过揉着脸蛋的姜夏儿，越过叉腰不服气的秦小雨，落在了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少女身上。
只因为姜冬儿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那是姜云逸的旧衣，月白色的料子洗得微微发白。
边角处有几道细密的针脚，是她前些日子练手时补上的。
“娘。”
姜冬儿走上前，双手递出那件衣裳，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这是爹的，我没洗。”
姐弟俩从小养成的习惯，自己的衣裳自己洗。
只不过，姜冬儿偶尔也会帮着傻弟弟收拾换下的衣物。
而这件旧衣是姜云逸前几日随手扔在椅背上的。
姜冬儿看到后，想着娘或许会喜欢，于是特意叠好送给她。
姜云逸：“........”自家闺女叠好他的旧衣裳，送给自家娘子。
不管怎么听，他都感觉很奇怪！
姜云逸郁闷的抓了抓头发，难以想象，这是正常的母女关系。
陆凝霜淡然的接过衣裳，修长手指在叠得规整的衣料上轻轻抚过，没有展开，只是感受着掌心下那熟悉的触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嗯，不错。”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让姜冬儿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然而，陆凝霜的话锋一转，清冷目光落在少女白嫩的指尖上：
“下次别用手拿。”
姜冬儿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乖顺地应道：
“好。”
没有辩解，没有追问原因，姜冬儿欣然接受娘的批评。
姜云逸：“.........”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陆凝霜抱着属于他的衣裳转身，朝楼上走去。
“夫君，我上去帮你改。”
她步履从容，背影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姜云逸猜得出，大概率是拿回楼上烧掉，省得再被姜冬儿看到。
陆凝霜的病态程度，虽然没有达到极其恶劣的情况，但也大差不差。
对他，或者他们一起用过的东西，掌控程度很强。
一旦遭到玷污，只有毁掉。
不明真相的姜冬儿站在原地，目送娘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微微抿了抿唇，嘴角上扬的弧度极小，若非近在咫尺，几乎无法察觉。
但姜云逸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自家闺女在心里窃喜。
姜云逸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在楼梯口和少女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化作满腹的古怪。
“冬儿，你过来。”他招了招手。
姜冬儿收敛起那丝几乎不存在的笑意，恢复惯常的淡然，走到他面前。
“爹？”
“你娘让你别用手拿，你高兴什么？”
姜冬儿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金瞳里映着他的脸，认真地反问：
“爹，娘的意思是.....这件衣裳，她要了。对吗？”
姜云逸一愣。
他回想了一下清冷美人方才的语气、动作、以及带走的行为。
好像确实是这样。
“所以.......”姜云逸的声音有些发飘，“你高兴，仅仅是因为你娘收了你递的衣裳？”
“嗯。”
“哪怕她嫌弃你的手？”
“可娘还是收了。”
“.....好吧，爹多嘴问一句，你选择修的是什么道？”
“我选爹的仙道。”
姜云逸顿时恍然大悟。
那就合理了。
顺天而行。
在他心里，自家娘子就是天。
而在闺女心里，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