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别院不大,藏在一条幽深的小巷尽头。
范闲闲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穿着夜行衣,隐匿在院墙外的阴影中,用纸人侦查了院内的状况。
别院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书,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范闲闲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埋伏之后,才轻轻翻过院墙,落在院中。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那个人还是听到了。
“谁?”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范闲闲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灯火下,与他对视。
那个人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无数秘密。
但范闲闲看到的,不是李承泽。
她看到的是裴季雅。
那个在《子夜归》世界和她一起穿越、一起经历生死的故人。那个在时空乱流中失散、让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季雅。”她轻声说。
李承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盯着她,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
“我说,”范闲闲走近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裴季雅。”
李承泽的手指微微颤抖,手中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是……”
“我是拾玖。”范闲闲说,“现在是范闲闲,叶轻眉的女儿。”
李承泽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复杂,有惊喜、有释然、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就知道,”他低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他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范闲闲看着他的手,主动握了上去。
“我没死,”她说,“你也没死。我们都好好的。”
李承泽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你的灵魂波动,我感知到了。”范闲闲说,“在离开上一个世界的时候,你的灵魂被卷入了时空乱流,跟着我一起过来了。”
“上一个世界?”李承泽愣了一下,“你去哪了?”
“《无心法师》世界。”范闲闲说,“我在那里待了几十年,送走了一个人,然后来了这里。”
“几十年……”李承泽喃喃重复了一遍,看着她,“你还好吗?”
“还好。”范闲闲说,“你呢?”
李承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转世成了李承泽,在这里活了十八年。我一直有一些模糊的记忆——不是全部,只是一些片段。我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知道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但我记不清那个人是谁。”
他看着她的眼睛:“直到现在。”
范闲闲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是老样子,”她说,“什么都记不清,但一见面就想起来了。”
“因为是你。”李承泽说,“只有你,让我忘不掉。”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灯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李承泽给她倒了一杯茶,看着她:“说说你的事。你去《无心法师》世界都经历了什么?怎么来的这里?”
范闲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将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穿越、绑定系统、成为岳绮罗、遇到张显宗、护他一生、送他离开、收集能量、来到这个世界。
李承泽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
当她说起张显宗的时候,他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你呢?”范闲闲说完后,看着他,“你是怎么成为李承泽的?”
“我不知道。”李承泽摇了摇头,“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李承泽了,庆国的二皇子,母妃早逝,在宫中长大。小时候我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人,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他看着她:“现在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范闲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现在处境怎么样?”
“不太好。”李承泽苦笑了一下,“太子党步步紧逼,长公主在背后操控一切,庆帝对我也不是完全信任。表面上我是皇子,实际上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你想怎么做?”
“我想跳出这个棋盘。”李承泽说,“但我需要盟友。”
“我就是你的盟友。”范闲闲看着他,“我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查清楚我母亲的死因,向庆帝和长公主复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联手。”
李承泽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庆帝是皇帝,长公主是皇族,你要向他们复仇,就是与整个庆国为敌。”
“我知道。”范闲闲说,“所以我才需要你。”
李承泽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帮你。”
“不是帮我,”范闲闲纠正他,“是我们一起。”
李承泽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一起。”他说。
那天晚上,范闲闲在别院里待了很久。
她和李承泽聊了很多——聊了各自在这些年的经历,聊了《庆余年》世界的局势,聊了如何合作查案、如何对付长公主和庆帝。
李承泽告诉她,他已经在暗中调查叶轻眉的案子了,查到了一些线索——当年太平别院血案发生的时候,有一个人看到了凶手的脸,那个人现在还活着,被关在监察院的地牢里。
“监察院?”范闲闲眉头微皱,“陈萍萍的地盘?”
“对。”李承泽说,“陈萍萍当年是叶轻眉的忠实追随者,但叶轻眉死后,他投靠了庆帝。很多人都说他背叛了叶轻眉,但我查到的线索显示,事情没那么简单。”
范闲闲想起陈萍萍在剧情中的表现,点了点头:“陈萍萍不是叛徒,他一直在忍辱负重,等待时机。”
“你也这么觉得?”李承泽看着她。
“我知道他的结局。”范闲闲说,“他会用自己的死,换来庆帝的倒台。”
李承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们就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范闲闲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
“天快亮了,我得回去了。”
李承泽也站起来,看着她:“你住在范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