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音祈总是会做一种梦……一种噩梦。
梦中，她没有遇到梦灵，没有进入眼下的新家庭，而是回归了现实，回归了帝国……
时间线在断断续续的梦境中延伸着……她在帝国公养体系中逐渐长大，并和其他孩子一样接受教育、进入学校。
然而，父母的离去对她而言看似影响不大，却如同梦魇一般，始终在心中如影随形。
她开始疏远周围的学生，甚至疏远老师。因为在她看来，学校教授的那些知识，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未来一定会踏入战场，对于军人而言，不需要知道武器的原理，也不需要知道世界的构成，只需要绝对听从长官的命令，扣动扳机，然后迎接胜利或者死亡……
奈何参军对学历有硬性要求，她不得不捏着鼻子去学习各种各样的繁杂知识，最后卡着及格线毕业了。
只是……她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灵歌少女这一种族，天生就不是为了战场而存在的。
她的父亲是一位渡鸦，擅长短时预言、远距离即时通信、大规模杀伤魔法，因此参军无可厚非。
她的母亲虽然是灵歌少女，但尚可用“随行亲属”的身份参军。
帝国不存在混血种，如果父母种族不同，子女可以自由加入其中的一个种族，很显然父母不希望音祈以后打打杀杀，因此她的户口本上写的是灵歌少女。
灵歌少女在军队中只能胜任一些文职工作和后勤工作……只是如今的军队并不缺少这些岗位。相比较一只长的可爱但没有杀伤力的神秘侧“吉祥物”，军方更倾向用科技侧的智械或者高级AI来管理后勤。
所以不出意外的，音祈的入伍申请书石沉大海。而上学期间的孤僻性格，让她的社交属性几乎为0……
然后，再次不出意外地，她毕业就失业了。虽说在帝国的公民福利体系下不至于饿死，但也只能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
时光就这么流逝着，仿佛没有尽头……这对一个失去了父母、心灰意冷的孩子而言，或许只剩下麻木了吧？
前提是……她没有见过光明。
梦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直至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眼下究竟是虚拟，还是现实。
那场幸福的，被亲情包裹着的美梦……真的存在过吗？
明明说过……就算不想醒来……也没关系的……
结果还是和以前的那些虚假幻梦一样啊。
大骗子……
第二天早上，梦灵醒来，就发现胸口趴着一只白毛萝莉，还湿漉漉的……
这是哭鼻子了？
大概是做噩梦了吧……
身上的小萝莉似乎也醒了，在看清梦灵后，并没有从梦灵身上下来，反而抱得更紧了。
“求求你，梦灵姐姐，还有大家……”
“别离开我……”
至于初入“梦境”时的那种高傲与抗拒……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毕竟……每次都是这样。
“好啦，噩梦而已，小祈不是已经醒了吗？”
“只要是小祈希望的，大家都永远陪着你哦。”
梦灵摸着小萝莉的脑袋，好不容易才把对方哄好。
小萝莉缩在温暖的怀里，眯着眼睛擦鼻子。
温柔乡太过温柔了，以至于她忽略了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梦中，真的会做梦吗？
……
然而，一系列的梦魇并没有迎来终点。
白天，她是被宠爱的孩子，而一到晚上，梦中的她又会失去一切，跌落到一无所有的“未来”。
直至有一天，梦中的她，被梦帘注意到了。
梦中，也能遇到集群意识吗？
总感觉这个问题似曾相识呢……
集群意识，是所有个体的集合，也如同游走在精神网络中的幽灵。
只不过梦帘文明的集群意识并非高高在上，也并非触不可及。相反，对方很热衷于关爱精神网络中的每一位个体。
哪怕是生活中不顺心的小事，也可以在精神网络中大喊对方的名字，让对方帮自己排忧解难。
只不过眼下嘛……大概是梦帘看她过得太惨，所以主动现身了？
“又有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呢～”
“你想参军？可以哦。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你需要先成为老师，无论是小学，还是幼儿园……等你教过的孩子中，有1000个长大成人，我就把你推荐到远征军，怎么样？”
好奇怪的交易……不过音祈还是答应了。
虽说以学渣的身份度过了学生阶段，不过当幼儿园的老师并不难。
这就好比成绩再差的高中生，在幼儿园里都是“学神”一样……
只是一个幼儿园班级只有30个孩子，并且中途不换老师。1000个孩子的话……她得教31届。
正式任教的第一天，她走上讲台，然后看着台下30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愣住了。
她从这些孩子中，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并非那个孤僻的自己，而是最初的、纯净无瑕的自己。
“老师好！”
听着那些稚嫩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声音，音祈发现，她好像有点理解梦帘的意思了……
10年过去了，然后是30年，50年，100年……又一个百年……
她不记得自己带过多少届孩子了，自从那次交易后，梦帘没有主动出现过，音祈也没有主动去找对方。
她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带孩子的……特别是孩子们与自己当年的身影逐渐重叠的时候。
开导问题儿童，守护每一个孩子的笑容，然后守望着，看着他们长大成人，直至回归母校，为音祈——也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师献上花束。
相比眼下的生活，曾经的自己，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很感谢、乃至感恩梦帘，感谢对方，再一次给了自己活着的意义。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很久，直至某一天，音祈整理家务的时候，看见了儿时的旧相框。
那一刻，她感觉胸口好像痛了一下。
有些伤痕会随着时间被掩埋，但依旧在那里，不会痊愈……
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解开自己的心结了呢。
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她回头，然后就看见紫发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笑盈盈地看着她。
“准备好啦？”
“嗯……”
一个月后……
某个幼儿园，少了一位最受欢迎的老师。
某支远征军，多了一位默默无闻的后勤官。
军旅生涯并没有音祈想象中的那么波澜壮阔，毕竟后勤官不被允许上前线。
但即便如此，她也遇见了很多新朋友、新同事。
音祈默默做着自己本分的工作，尽可能将后勤部的每一份任务都做得完美、不拖累前线的脚步。随后，她看着前线的战报，一处又一处零点污染，被同僚们摧枯拉朽般地歼灭……
她只感觉心中一阵说不出的畅快。
即便没有小时候设想地那般上战场杀敌，眼下……也算是解开心结了吧？
她随着军队辗转了一个又一个战场，经历了数不尽的岁月。
不知何时，军队里那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后勤官，已经变成了众人皆知的传奇后勤官……
直至又一场战役……紫色大星云战役。
音祈的座驾被直接击毁，人也流落到了未被完全探明的tY象限。
在这里，她遇到了一个有意思、但奄奄一息的文明——艾欧尼西亚。
她向前漫溯，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但已经被历史掩埋的文明——特洛伊。
她想救艾欧尼西亚的集群意识，想救梦灵，但出乎意料的，对方主动放弃了，而是把机会让渡给了“梦灵”。
两代文明、无数悲哀与离别，一同筑成了名为梦灵的奇迹，她又怎么忍心让这个奇迹，和那些已经发生的悲剧一样，被历史掩埋……
直至不知不觉中，她为这个奇迹奉献了全部……
……
第二天早上，音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趴在梦灵身上。
身下的少女并没有醒来，音祈也没有和往常一样，喊“姐姐”起床，而是一脸复杂地看着对方的脸蛋。
就算再怎么迟钝，她也理清了眼下的现状……不是那个幸福而虚假的幻梦，而是触手可得的现实。
但与此同时，她又回想起梦帘曾经承诺的那句话。
“你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醒来……但不是现在。就算一直沉溺其中，也没有人怪你哦。”
曾经，她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如今回想……果然是意有所指啊。
就和无数年前，“问题儿童音祈”遇到的梦帘一样。
梦境化作现实，意味着倒计时也被无限地拉长。
所以……她自己，想醒来吗？
音祈回想着这些天，和少女们一同度过的时光。
每天无忧无虑，什么都不要担心，还有爱她的“姐姐”和家人……
好像……也不错？
就在这时，梦灵的手机屏幕亮了，伴随着一阵悠扬的乐声。
是闹钟呢……
然而，音祈身下的少女显然有着不小的起床气，关了闹钟，顺带把手机拍到了地上。
“今天休息日……不许叫！”
音祈无奈地下床，捡起手机。
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冒失呢……
手机屏幕依然亮着，然后，她就看见了手机的锁屏——
屏幕中，一个可爱的白毛猫耳萝莉，正穿着女仆装，比着可爱的手势，正对着屏幕……这不是她自己吗？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变过猫耳娘女仆？
以地球上的技术，音祈骇入手机并不难，很快，她就在手机相册里找到了锁屏的原图……或者说原视频。
几分钟后……
梦灵又醒了，只不过这一次，她是在一阵剧痛中疼醒的。
“小祈！大早上的咬人干嘛……”
“痛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