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是人胜节,老辈人流传久远的说法,女娲当年便是在这一日亲手抟土造人,世间众生由此而来。
闽南本地守着代代相传的老习俗,初七这天家家户户必定煮上一锅七宝羹,七种新鲜时蔬搭配熬煮,寓意新一年消灾避祸、阖家平安,家家户户清晨都会飘起清淡菜香。
苏木今天正式结束春节假期,要前往静海上班。
窗外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蒙暗光,街道路灯依旧亮着,他便早早从床上起身,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叶白薇和闻人舒雅。
厨房灶台静静燃起小火,他逐一备好芹菜、蒜、芫荽、芥菜等七样配菜,仔细清洗干净下锅慢熬,一锅温润清甜的七宝羹慢慢煮好。
他取来两个保温大碗盛满羹汤,摆在客厅餐桌,又留了一张便签,叮嘱二人睡醒趁热食用,收拾好公文包、车钥匙,才轻手轻脚关门出门,驱车赶往静海。
从大年初二那次家庭聚餐过后,除去专门邀约苏文斌、赵文妍两口子到秦良信城郊别墅吃了一顿家常菜。
剩下整整五天假期,苏木、叶白薇、闻人舒雅三人几乎整日窝在秦良信的小别墅里度日。
平日里不用奔波应酬各路饭局,每日只是喝茶闲谈、庭院散步、晒晒太阳,日子清闲松弛,直到昨天傍晚,三人才一同返回自家住处。
清晨五点多的城区街道,两侧路灯还未熄灭,昏黄柔和的光线铺满整条柏油马路。
早起赶路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骑行电动车的上班族、赶早市的居民、短途客运车辆往来穿梭,整条街道慢慢恢复往日热闹。
初七意味着春节长假彻底落幕,各行各业全部恢复正常运转。
路上每一个赶路的行人脸上都带着同款倦怠慵懒,心底不约而同感慨春节假期太过短暂,短短几日休闲时光转瞬即逝,还没彻底歇够,就要重新扎进日复一日繁杂工作里,眉宇间藏着散不去的不舍与疲惫。
苏木避开几处容易拥堵的早高峰路口,一路高速抵达静海市委办公大楼停车场,刚好七点二十。
大楼前广场已经有许多机关干部,大家三三两两结成小群体,一边缓步朝着大楼正门走去,一边互相闲聊春节期间走亲访友、外出游玩、家庭聚餐的各类趣事,细碎的说笑声顺着寒风四处飘散。
沿路不少干部都认得苏木,远远望见他的身影,纷纷停下脚步主动问好,有的抬手示意,有的出声道一句新年好。
苏木脚步顿住,脸上挂着温和松弛的浅笑,挨个朝着众人点头回应,没有半点架子。
等苏木来到七楼,各个办公室房门大多半敞着,屋内此起彼伏飘出热闹欢声笑语。
所有工作人员都抓住正式开工前的空档,互相分享过年期间的见闻,聊红包、聊宴席、聊出游,氛围轻松热闹,完全没有平日里办公的紧绷压抑。
苏木淡淡牵起嘴角,径直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门虚掩,留着一道窄窄缝隙,苏木抬手轻轻一推,一眼就看见景元光弯着腰背,双手攥着拖把,正低头擦拭地面瓷砖。
“元光,怎么又自己拖地,之前跟你反复交代过多少次,办公室地面卫生直接通知保洁人员过来打理,不用你耗费时间干这些杂活。”
景元光听见苏木的声音,立刻停下手里动作,缓缓直起发酸僵硬的腰杆,脸上挂着一层憨厚老实的笑容。
苏木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清楚景元光性子执拗,多说也劝不住,便不再重复劝说。
等他洗了把手,走到茶几前准备坐下吃早饭,办公室的门外传来三下节奏轻柔规整的敲门声。
苏木抬眼望向门口方向,林瑾月一身合身得体的浅灰色套装,脸上堆满明媚柔和的笑意,安静站在门边上等候。
苏木抬手轻轻朝她招了招,语气随和示意她进门。
“苏竹溪,过年好。”
林瑾月脚步轻快地迈步走进屋内,语气轻快。
苏木伸手指向沙发,随口笑着打趣。
“先坐下,三十晚上你已经给我打过拜年电话,这都年初七正式复工了,没必要特意再跑一趟过来跟我说过年好吧。”
林瑾月抿着嘴,径直走到茶几旁边,从随身手提袋里掏出一只做工精致、外壳印着硕大红色喜字的方形硬糖盒,轻轻平稳摆放在茶几桌面。
“苏竹溪,特意带一点喜糖过来给您尝尝。”
苏木目光落在糖盒醒目喜庆的喜字图案上,心里微微一怔,眼底浮出明显诧异。
“林主任,你这是...?”
林瑾月脸上扬起笑容:“竹溪,我已经定下婚期,准备结婚了,日子定在下个月十二号,那天您要是没有紧急的事,一定要抽空过来喝一杯喜酒。”
一旁还没收拾完的景元光停下拖地动作,饶有兴致笑着搭话。
“林主任特意选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办婚礼,这个日子寓意确实好,象征抬头转运,往后日子顺风顺水。”
林瑾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细说背后缘由,脸上明媚的笑意淡下去几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
苏木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她身上,心底满是不解与担忧。
“过年之前咱们聊的时候,你还跟我说没有交往的对象,怎么短短一个春节假期过完,直接敲定终身大事了?”
“会不会太过仓促,两个人没有充足时间互相了解、磨合性格,婚后容易生出矛盾。”
听见这番劝解,林瑾月脸上明媚的笑容瞬间褪去,眼底浮起一层化不开的苦涩。
“只能仓促一点了,过年回家之后我爸妈催婚催得格外急迫,接连给我安排十多个相亲对象轮番见面,每天不停念叨。”
“他们甚至直接撂下狠话,要是今年之内我还不能找到对象,就直接不认我这个女儿。”
“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我索性挑了一个看着还算顺眼的,直接一步到位定下婚事,省得往后每次回家,都要被他们不停唠叨。”
苏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前几年林瑾月迟迟不肯谈恋爱、不愿接触各类相亲,根本不是她本身抵触婚恋嫁娶,是陈景明一直在暗中纠缠不休,管控她的私人生活,处处束缚她的自由,让她不敢轻易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