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明珠走到顾怀明身边，伸出手给他揉了揉太阳穴。
“听人家吵架当然脑壳疼了，想来这些朝堂上的大臣们吵架同这街上的泼妇可能并无两样，你来我往，咬文嚼字，倒还不如那些泼妇骂街来的有意思。”
顾怀明听到余明珠这般说，顿觉有些好笑。
就在此时燕儿从外头进来，她对着余明珠说道：“夫人，外头有个自称锦溪的宫女求见。”
余明珠顿时一愣，她看了一眼顾怀明，顾怀明轻声说道：“你曾经嘱咐过我要送花蕊走，如今她已经为自己选好了去处，想必是来同你告别的。”
余明珠叹了一口气，她只身一人到了花厅。
只见到花蕊兴致缺缺地盯着一个花瓶看，看到余明珠出来之后，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要窝在家里头一辈子都不出来了呢。”
余明珠笑了笑，她喝了一口茶，而后说道：“我受了伤，卧床养病了一段时间。”
花蕊顿时一愣，她开口说道：“你跟着顾怀明，总有一日会像我一样的。”
余明珠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吧，说说你的想法，你想去哪里？”
花蕊长舒了一口气，她伸出手拉住了锦溪的袖子。
“锦溪，你想去哪里？”
花蕊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多少牵挂的人了，她只是想要离开京师，离开这个让自己痛苦的地方。
锦溪开口说道：“奴婢想去南方，想去看看秀丽的江南。”
花蕊笑了，她开口说道：“那我们就去南方，我这也算是跟你道过别了。”
花蕊说完之后便要走，余明珠却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爱过先帝吗？”
花蕊转身看向余明珠，她开口道：“你爱过顾怀明吗？”
余明珠爱顾怀明，爱的是他身上那种忠诚的爱恨，花蕊爱李同，爱的是李同心里的柔软，只是后来李同成为皇帝之后。
她看不到他身上的闪光了。
余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以后顾怀明坐上那个位置，他是否也会和李同一样，在权力之中迷失自我？
余明珠一个人在花厅之中站了许久。
燕儿走进来对着余明珠说道：“夫人，老爷还在房里头等着你呢。”
……
空荡荡的皇宫之中，德公公走到小皇帝的寝宫，今日夜晚天上打雷。
这位可怜的小皇帝一个人睡，吓得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跟其他的人不一样，这位小皇帝天生比较胆小，而且非常爱哭，但是心地却是意外的良善。
倒是和皇家之人极为不像。
德公公跪在地上，看着哭泣的小皇帝，安抚道：“陛下，外头只是打雷了，宫殿太空旷了，所以声音会比较大。”
小皇帝张着嘴哭着说：“可是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这皇宫外头有多少百姓吃不饱饭，有多少百姓没有屋子躲雨，那些人显然更加害怕，如今顾闲在外头推行新政，一时间闹得天怒人怨，各地出现了小股叛乱势力。
德公公长叹一口气说道：“老奴给您带了一个奴才，这奴才天生胆子大，让他陪着您好不好？”
德公公一摆手，只见到一个个子十分矮小的孩子走了进来，这孩子跪在地上。
“小冬子见过皇上。”
小冬子跪在小皇帝的床边，外面的雷声特别大，可是小冬子却一点也不害怕，小皇帝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叫小冬子？”
小冬子抬头说道：“因为奴才是在冬天到宫里头的，所以掌事的公公给我取了名字。”
小皇帝眨了眨眼睛，他说：“我爹告诉我，我娘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冬字。”
小冬子顿时有些震惊，他开口说道：“皇上的娘亲肯定很漂亮吧？”
小皇帝摇了摇头，他蜷缩在被窝里，有些惆怅地说道：“我没见过我娘亲。”
小冬子笑了笑。
“我也没见过我娘亲，皇上您睡吧，你要是害怕了，只要喊我的名字就成。”
小皇帝安心地蜷缩在被窝里。
“小冬子。”
“奴才在。”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小冬子的嗓子都哑了，他睡在地板上，身上凉凉的，他跑到了外面，听管事的宫女姐姐们说，昨天的雨太大了，还经常打雷，竟然直接将太后的房顶打烂了。
钦天监的人说太后和小皇帝的八字相冲，这内阁的阁臣商议了一番，便把太后送到了皇家别院。
德公公欣喜地跑进来，对着小皇帝说道：“陛下，太后离开了之后，您如今便是这皇宫里最大的主子，只要您快快长大，这天下迟早还是您的。”
小皇帝有些不是很理解，他开口说道：“这天下为什么是我的？”
德公公十分尊崇地说道：“因为你是天子啊。”
小皇帝继续问：“天子是天的儿子吗？可是我分明有爹和娘。”
小皇帝不喜欢皇宫，也不喜欢这个德公公，倒是小冬子，他天然的就喜欢小冬子。
“皇上您就是天子，您的安危关系到大梁的未来，如今权臣当道，皇上您一定要快快长大。”
德公公伸出手摸了摸小皇帝的脑袋，小皇帝似懂非懂，小冬子看着脚下的蚂蚁一言不发。
德公公似乎瞧见了小冬子，他看到了两个人握着的手。
“皇上喜欢小冬子吗？”
小皇帝点头。
“我喜欢。”
德公公十分满意地说道：“皇上不应该自称我，你应该自称朕，这样底下的臣子才会尊敬您。”
小皇帝摇了摇头。
“我不想让别人尊敬我，只想别人爱我。”
德公公无奈地笑道：“可是皇上，皇上天生就不是被人来爱的，皇上是要被人怕的。”
小皇帝似懂非懂，小冬子看着眼前的一切。
德公公的笑容有些可怕，大梁宫廷里汉白玉的地板上无比冰凉，小冬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听得有些不耐烦的小皇帝对着一旁的宫女说道：“他冷了。”
宫女赶忙给小冬子拿衣服倒热茶。
小冬子喝到了茶水和衣服，此时此刻小皇帝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权力。
权力就是他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做任何事情。
德公公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对着小冬子说道：“以后，就由你来伺候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