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不情愿,李祖富的态度摆在这里,不去公社给秦艳玲收尸,那就收拾东西滚出大溪沟村!
这后果太严重了,是两兄弟无论如何承担不了的,眼见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能认命。
秦老三家虽然还有人,可父子俩一个瘫痪在床,是多年的植物人;一个半身不遂,屎尿自己都控制不住,全靠王芳云一人伺候着。
若是强求秦老三家也要出人,别说李祖富了,就是乡亲们也不能干看着欺负人,老秦家名声已经这样了,还是做个人吧~
这样想着,秦老大和秦老四终究没有多话,乖乖跟着队长去了公社。
留下林帮娣骂骂咧咧的,直哭自己命苦,怎么就嫁到老秦家了?
真是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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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要严打,体现在方方面面,不光公社风声鹤唳,乡下大队的气氛也很紧张。
易枝兰一早起来别的不干,先往自家承包的木耳田里去了一趟。
她细细的观察木耳的长势,有没有比昨天大一些?品相如何?
又捏一小撮土在指尖碾了碾,确定土地的湿度是否够用,行动间俨然十分熟练。
还是那句话,好日子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怀念。
她们两口子如今也不想别的了,就想着好好干,三五年里能赶上曾经在大溪沟村时的生活品质就心满意足了。
已经在地里巡视一圈儿,易枝兰打算回去时,弟媳妇陈春红才揉着眼睛下地。
她夜里要奶孩子,能起这么早很不容易了。
见嫂子比自己还早,陈春红也不奇怪,打了个招呼说起男人们干活的事儿。
“要说家里有门儿实在亲戚就是好,多亏人家小妹有好事儿总想着咱们,三娃子才能跟大哥一起干小工。”陈春红满脸感激。
再不是听说大哥有活儿干而自家没活儿干时那副不服气的样子了。
“有了这份儿进项,别的不说,家里的饥荒可算能还一部分了,我娘家那边·····催的我和三娃子都不好意思了。”
土窝子住着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兄弟俩先后盖了新房,盖新房的钱绝大部分都是拉的饥荒,在外欠了不少,压力可不是大嘛。
陈春红还好些,她娘家虽然条件不咋地,但姊妹之间关系确是不错,至少能借到钱解燃眉之急。
一家人之间的资金往来,哪怕催促也还留着面子,多少占着实惠,易枝兰就没那么好命了。
她是一点儿没靠上娘家,借的都是外头人的钱,拖个一年半载不还给人家,这心里老不得劲儿了,路上遇见都抬不起头来。
好在有秦小妹帮忙,钱大娃先去了李树兄弟的建筑队里干小工,挣一天钱结一天账,家里是周转开了,再攒攒年前也能还一部分饥荒,压力没有那么大。
或许是好人有好报,秦小妹够意思,她兄弟李树也是个实在人,易枝兰真是眼瞅着他生意越做越大。
别看李树年轻,很有一番魄力,手艺也上等,今年才刚开春,一年的活儿就排好了,且大都是在大溪沟村干熟人的活儿,说出去都叫人羡慕。
这不生意太好了支应不过来,又把钱三娃招了过去,干和他大哥一样的活儿。
兄弟俩每天结伴出门,结伴回来,路上有个照应不说,三娃子家的日子也因此渐渐好了起来。
毕竟他们还有个孩子,用钱的地方可比易枝兰家要多多了。
建筑队的这份工作于他家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再晚两天家里就要断顿了!
也难怪陈春红如此感激秦小妹,现在是什么时候?有手艺都找不着活儿干,两兄弟身无所长却能有一份如此稳定的工作,不是实在亲戚谁会这么费心拉拔?
“家里现在宽裕一些,我想着中秋买点儿东西去看看叔和婶子,嫂子要一起去不?”陈春红问易枝兰。
八月十五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眼瞅着也没几天了,易枝兰是一早打定主意肯定要去的。
“他们两兄弟在李树兄弟手底下干活,咱们肯定得去啊~鸡我都准备好了,先提去婶子家养着,等木耳下来了我再跑一趟给他们送去,正好炖鸡吃。”
家里就这条件,要说买什么奢侈的营养品也买不起,都是实在亲戚,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
自家养的土鸡、地里长的木耳,不值什么钱,却是一番心意。
这话也提醒了陈春红,她是后搬来的,家里的鸡鸭还小,不过娘家妈心疼她和孩子,前不久托老乡送了一筐鸭蛋来,倒是可以借花献佛。
“嫂子送鸡,那我就腌咸鸭蛋吧,也是我们两口子的心意。”
钱木匠家的条件比兄弟俩好太多,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人家没吃过用过?打肿脸充胖子在叔叔婶婶面前完全没有必要,倒是心意难得。
易枝兰见弟媳妇有成算,就和她说好一起去,这样也省的老钱家分开招待,给人家省点儿劲儿。
虽然大家的一天都是二十四个小时,但有本事的人每一分钟都是有价值的,给人家省时间也是省钱了。
打定主意要腌咸鸭蛋,陈春红匆匆忙忙巡了一遍木耳田就进了村,打算找人换点儿咸盐。
时间还早,看天色约摸也就七点?陈春红没有手表,这大夏天里天亮的又早,不是很确定。
这么早,村里家家户户都是刚起床收拾的状态,正合适她换东西。
妯娌俩和后来的牛大、周伟珍一样住在村子的外围,一般没事不会来村里。
陈春红和小白石的村民都不熟,敲了好几家都没有换盐给她,也不知道是家里没有还是不想搭理她。
没办法,她只能一家一家敲门。
转辙发生在陈春红不耐烦的下一秒,她正好敲到一户平平无奇的社员家,没想到手刚放上去,略有些破旧的木门就开了。
昨晚上没关门儿?
还是人出去了不在家?
陈春红不知道。
她也没多想,这大白天堂堂正正的,也不怕什么,一把就推开了门。
“啊啊啊啊!”
破旧的木门摇摇晃晃,入目是杂乱狭小的院子,院子里没有人,但喷溅的血迹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