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回忆起当年杀入混沌浊气世界时,在激战中确实曾有一瞬,感受到尊主那毁灭性的攻击中,似乎并未真的想要真正意义上的斩杀了他们。
毕竟如今看尊主能瞬间封印他们的手段,要动手也早就已经动手了,只不过当年的他们却是在认为天道不死他们不灭,所以才封印了他们。
“所以,从一开始,两界所有生灵,包括我们这些圣人,都生活在一个被精心编织的‘骗局’里?”通天教主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不甘与怒意,“为了瞒过那些所谓的‘掠夺者’,我们就必须自相残杀亿万年?无数生灵的命,就只是……‘代价’?”
“是骗局,也是庇护。”鸿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沉重,“若非如此,两界或许早在发现混沌之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祂们’彻底吞噬、消化,连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
战争与牺牲,换来了时间,换来了‘种子’孕育的可能,也换来了……今日这斩断枷锁的一线曙光。”
他看向江尘,目光深邃:
“江尘,你问为何当初不是合力对抗。
答案便是时机未到,力量未聚,种子未萌。
贸然联手,不过是加速灭亡。
唯有历经血火淬炼,让‘变数’在绝境中诞生、在对抗中成长,直至如你这般,跳出棋盘,自成宇宙,方能拥有真正对抗‘掠夺者’的资格。”
江尘沉默了。
他理解了鸿钧与尊主的无奈与决绝,但那亿万生灵的鲜血与哀嚎,那贯穿两界的深重仇恨,又岂是“必要代价”四字能够轻易抹平?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原来自己今日所站的位置,脚下踏着的,是无数先行者的骸骨与期望。
“我明白了。”
良久,江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疑惑与沉重尽数倾泻而出。
然而片刻之后,他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鸿钧,再次开口:
“一切原来如此,但是我还有一个事情想不明白。”
鸿钧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看向江尘,轻轻颔首:“你问。”
江尘沉吟片刻,整理思绪,这才缓缓开口:
“我想知道的便是,为何我人族会被一直封印在祖星之中?
又为何会选中我?
还有,我夏国武道传承都已经断层,反而西方教和那些神国居然还有传承存在,而人族祖星则是直至千年之前才破开封印。
两位前辈就没有想过人族会时间不够,我真的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若是我并未成长到如今的境界,那么你们的计划岂不是没有一点作用,甚至还因为这个计划让无数生灵的命运发生了变化!”
这些问题,是江尘心中最深的困惑。
他知道,鸿钧与尊主在背后执掌天道权柄,能够影响命运的走向。
但当如此众多生灵的命运被改写,哪怕他们代为执掌天道权柄,也必定会出现意外。
毕竟他们并非真正的天道意志。
如今龙祖开辟新宇宙,执掌新宇宙天道之时,江尘才真正明白:能够决定万千生灵命运的,唯有天道本身。
甚至连天道意志都不能肆意更改,必须遵从宇宙运转的规律才行。
“时间问题,人族封印,文明断层……这一切看似矛盾的选择,背后究竟是何逻辑?”
江尘的疑问,也是在场许多圣人心中所想。
尤其是女娲、三清等神话世界的圣人,他们都知道人族在神话时代的辉煌,也见证了人族祖星被封印后的衰落,但其中内幕,却从未深究。
听到江尘的话之后,鸿钧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开口:
“小友,还是之前的那个问题。若想让计划全部进行下去,那么就必须斩断一切关联,包括你口中的文明传承。”
他的声音平静而深邃:“正如你说的,想要斩断这一切并非易事。一切发生过的事情,哪怕吾等利用天道规则强行抹除,依旧会留下痕迹。”
“除非吾等真有能够逆转时空的能力。”鸿钧轻轻摇头,“只可惜,吾等哪怕如今代为执掌天道,也无法做到。毕竟吾等并非真正的天道,天道运转必须遵循规律。”
“所以,”他顿了顿,“吾将人族祖地封印。那时也算是‘欺天’,当然,这个‘天’,乃是域外之天,也就是‘祂们’。”
“唯有将人族彻底摘出去,不在天道监管之下,‘祂们’才不会关注到人族的变化,你才能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
江尘眉头微皱:“那为何是封印祖星,而不是抹除人族的存在?像西方那些神国,他们不也是人族演化而来吗?”
“至于你说为何选人族,后面便知。还有夏国你说没有武道传承,这并不对。”鸿钧解释道,“因为文明,比武道传承要重要得多。”
“文明……比传承重要?”江尘不解。
“不错。”鸿钧点头,“武道传承可断,文明之火不可熄。夏国虽失去系统的武道传承,但人族的智慧、文明的内核、不屈的精神,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况且,”他看向江尘,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吾不是也在吗?”
江尘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他口中的“吾也在”,指的便是江尘的老师武王,也就是鸿钧的一缕神魂转世!
这个解释,似乎也没错。
若是武王背后有鸿钧暗中引导,那么夏国武道传承虽断层,但最核心的“道”其实从未断绝。
“至于你口中的那些神国,”鸿钧继续说道,“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人族演化而来。只不过,抹除人族的存在,并非一朝一夕,这需要时间去消磨。”
“吾等只能在其中做些手脚。所以蓝星之上留下的北欧神国、梵天界、天主国还有那高天原,基本上都是一些尚未被彻底清除的传承留下的。于是有人领悟到了残留的传承,这些传承无非是西方教还有一些上古神明留下的遗泽,便有了这些所谓的神国。”
“不过当时祖星已经被彻底封印,他们哪怕能再次修行,也无法破开封印。直至祖星本源耗尽,无法修行,这样人族才逐渐从万族视野、从天道视野之中消失不见。”
鸿钧的声音平静如水:“当然,也并非全部都消失。那仙族,便是吸引天道的目光。”
“从这,你也能看出人族的不同。哪怕在祖星封印,本源匮乏,依旧有人族能领悟天道规则。这便足以说明人族的天赋。”
他看向江尘,眼中带着一丝赞许:“而作为上古后期天地霸主的人族,也早就证明了这一切。人乃万灵之首,若是能有破局者,也只会出现在人族,这是天道运转的规则。”
江尘若有所思,但随即又问:“那您说的‘时间问题’呢?若是计划开启,也不应该只留给我们这么一点时间。若是我不曾成长起来,这一切岂不是白费?”
鸿钧沉默片刻,缓缓道:“吾的计划,不可能出错。”
“天道运转需要时间,圣人果位也并非随意就有,这都需要时间。唯有应劫之人,才有此机缘。”
他看向江尘:“至于你说的时间紧迫……你觉得,从你踏入武道至今,真的短吗?”
江尘一愣。
细想起来,他从踏入武道、登临圣位、开辟新宇宙至今,虽然经历了许多生死危机,但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关键的节点上,每一次突破都恰到好处。
“当然,也并非没有意外。”鸿钧突然话锋一转,“也就是冥海之上那残缺的元墟意志,这便是意外。吾也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机缘,能够在元墟之中找到那一缕被污染的天道残念,并将其净化。”
说到这里,鸿钧突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高深莫测:“再一个,孩子——”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圣人,又落回江尘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会真以为,吾等就真的将所有希望全压在你一人身上吧?!”
此言一出,江尘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不只是他,在场所有圣人无论是神话世界的女娲、三清、接引、准提,还是混沌浊气世界的终末、冥骨等圣祖,全都愣住了。
“什……什么意思?”
江尘喃喃道。
鸿钧与尊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一抹深意。
尊主那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嘶哑的声音响起:
“小子,你以为你才是唯一的救世主吗?”
话音落下,整个归墟之眼废墟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江尘也随之一愣,心中不禁刚升起一道声音来:‘难道不是吗?’
但是当这个话正要准备说出口的时候,立马又咽了下去。
这好像是自己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尊主和鸿钧他们也都未曾说过自己是唯一的救世主,他们似乎一直在做的都是让自己走得更远,能看到更多的希望。
而就在江尘愣神之际,鸿钧再次笑着说道:
“吾等确实是选了你为种子,但是种子也并非仅仅只有你。”
“在一个,选出种子来也并非是想让尔等成为救世主!”鸿钧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吾从一开始便就在说,此番劫难并非某一位圣人、至尊、甚至天道代言人就能解决的,更不是吾界亦或是混沌浊气世界就能解决的。
这乃是两界的劫难,当然两界本位一体,都是我们共同的劫难。
所以这劫难不是仅仅靠某一个人就能解决的,而是需要两界生灵共同去完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圣人,最终落回江尘身上:
“你是吾等选出来的种子,如今种子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能够庇护宇宙家园,你身上的责任自然很重,但是也并非是要将所有的责任都加在你的头上。你并非孤身一人在战斗,你还有吾等!”
鸿钧抬手指向虚空深处那几只漠然俯瞰的巨眸,声音陡然转厉:
“你看到的这些入侵者,难道仅仅凭借你那新宇宙就能击退亦或是击败他们吗?”
“不!”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祂们亦是上苍之眼,更是域外天道意志显化!其本质与规模,远超你如今所能想象。纵使你已踏出那一步,自成宇宙,也不过是拥有了与祂们对弈的资格,而非必胜的把握。”
“哪怕你没有成功,吾等亦然也会拼尽一切击退强敌!只是如今有你的存在,打破了僵局,让吾等看到了更多的希望!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吧?”
江尘闻言,心中那根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弦,骤然一松。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释然,有惭愧,更有一种卸下万钧重担后的轻盈。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看来是我想多了。”江尘的声音带着些许自嘲,却也轻松了许多,“总觉得自己该背负一切,却忘了身后还有诸位前辈,还有两界无数生灵。”
鸿钧与尊主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欣慰。
尊主那枯槁的脸上也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嘶哑道:“小子,能明白便好。这盘棋,从来不是一人能下完的。”
江尘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
他望向鸿钧,问出了此刻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现在,我等要做什么?”
鸿钧与尊主的神色同时变得凝重起来。两人抬头,望向那五只悬浮于时空之上、正因方才的对抗而隐隐躁动的巨眸。
“第一步,”鸿钧缓缓开口,声音响彻虚空,传入每一位圣人耳中,“便是斩断寄生,夺回被污染的天道权柄!”
尊主接口道,眼眶中幽绿魂火炽烈燃烧:
“吾与鸿钧道友,以自身为锁,封印这两只天道巨眸已不知多少纪元。
如今‘掠夺者’本体已被惊动,寄生反噬加剧,锁链正在崩断。必须在祂们彻底挣脱、或本体降临之前,剥离其侵蚀,助两界天道意志复苏!”
“如何做?”
江尘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