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年的征伐,两界无数生灵的牺牲,圣人们的血战与镇压……难道都只是为了让江尘这枚棋子,更快地成长起来?
江朝平、接引、准提亦是面色剧变。
他们看向江尘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复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如果江尘真的是两位至高存在选定的“棋子”,那么他的未来,他的命运,究竟掌握在谁手中?
而被镇压的娲皇、颜青华、三清等圣人,他们知道这一切吗?
他们甘心成为棋子成长的垫脚石吗?
江尘本人,此刻也是心神剧震。
他望着尊主那枯槁的身影,望着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慰与复杂,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八卦秘境中的归墟之眼、终末圣祖矛盾的态度、七重天关的“磨砺”、母亲等人被镇压而非被杀、黑色巨眸的注视、尊主被锁链贯穿的凄惨模样、还有此刻这五只凌驾两界之上的恐怖眼眸……
一切线索,在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缓缓浮现在他心头。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询问——
“嗡!”
就在这时,神话世界方向,那两只暗金色竖瞳的下方,同样有一股熟悉而又浩瀚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显露出来。
空间微微荡漾,一道消瘦、却仿佛承载着整个神话世界重量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身着朴素道袍,面容模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光,看不清具体容貌,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古井,深邃如星空,仿佛看透了万古轮回。
正是神话世界背后的那位执棋者!
“老师!”
准提道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接引亦是双手合十,低宣佛号,眼中悲苦之色稍减。
江朝平则是瞳孔一缩,握紧了拳头。这位神秘的存在,终于也现身了。
然而,这位消瘦身影的出现,并未让气氛缓和,反而让场中的局势更加诡异莫测。
他现身之后,并未看向准提、接引,也未看向江朝平,甚至没有看被镇压的娲皇诸圣。
他的目光,与混沌浊气世界的尊主一样,首先落在了江尘身上,微微颔首,带着一丝赞许。
随后,他的目光移向龙祖,尤其在龙祖身后那新生宇宙投影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叹。
最后,他与尊主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两位凌驾于两界圣人之上的至高存在,隔着无尽虚空,隔着五只恐怖巨眸的注视,遥遥对视。
没有言语,没有气势碰撞。
但所有圣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更加宏大、更加深远的意志,正在两人之间交流、碰撞、达成某种……共识。
尊主枯槁的脸上,笑容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缓缓抬头,望向虚空深处那五只漠然俯瞰的巨眸,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对着江尘,也对着在场所有圣人:
“江尘。”
“还有……神话世界的诸位。”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两界战争的真相是什么?吾与对面那位,究竟在谋划什么?这些眼睛……又是什么吗?”
尊主的声音很平静,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圣人心头。
他深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一丝解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今日……”
“便告诉你们吧。”
话音落下,尊主缓缓抬起了被锁链贯穿、干枯如柴的右手,指向虚空深处那五只巨眸。
与此同时,神话世界那位消瘦身影,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两位至高存在,仿佛跨越了无尽恩怨,在这一刻,达成了最后的默契。
他们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如同来自亘古的道音,响彻在归墟之眼,响彻在两界战场,响彻在每一个圣人的圣魂深处:
“它们……”
“是‘掠夺者’。”
“也是……囚禁吾等的……牢笼。”
尊主那“掠夺者”与“牢笼”的话语刚落,整个战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圣人无论是神话世界一方的江朝平、接引、准提,还是混沌浊气世界的终末、冥骨、疫病、烬灭等圣祖,甚至包括刚刚还心中怨愤不甘的天子全都愣住了。
掠夺者?
牢笼?
这短短六个字,却仿佛撕开了遮蔽万古的迷雾,露出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真相轮廓。
“尊主……您是说……”终末圣祖声音干涩,眼眶中魂火疯狂跳动,指向虚空深处那五只漠然俯瞰的巨眸,“它们……在掠夺我们的世界?而我们……一直都在它们的囚禁之中?”
“这怎么可能?!”乱宇圣祖失声惊呼,“吾等乃是圣祖,执掌天道权柄,怎会……”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嗡——!!!”
虚空深处,那五只巨眸似乎被尊主的话语激怒,又或是察觉到了某种“越界”的泄露,瞳孔中符文骤然亮起!
五道冰冷、漠然、却又蕴含着恐怖侵蚀意志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骤然刺破层层时空阻隔,朝着神话世界方向那位消瘦老道鸿钧,狠狠“钉”去!
那目光所过之处,连破碎的虚空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侵蚀、同化。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注视,鸿钧老道却只是淡淡抬眼。
他面容依旧笼罩在清光之下,看不清喜怒,唯有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倒映着那五道袭来的目光。
“看什么?”
鸿钧老道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沧桑与淡漠。
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道袍袖口无风自动。
也不见他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挥。
“嗡——!”
整个神话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无尽规则自虚空显化,星辰脉络、山河地脉、众生愿力、文明薪火……一切属于神话世界的本源法则,都在这一挥之下汇聚、交织、凝练!
一道璀璨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劈开命运的华光,自鸿钧老道袖中一闪而逝!
那光芒并非剑形,却比世间任何神剑都要锋锐;并非实质,却比万古玄铁更加坚韧。
它划过虚空,无声无息。
然后——
“嗤啦!”
五道刺向鸿钧的恐怖目光,如同被利刃切断的丝线,骤然断裂、消散!
连带着目光中蕴含的那股侵蚀意志,都被这道华光强行斩灭、净化!
整个归墟之眼战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圣人,包括江尘和龙祖,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随手一挥,斩断五只恐怖巨眸的注视?
这是何等境界?
何等伟力?
然而,鸿钧老道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扫过虚空深处那五只巨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嘲讽:
“若是尔等真的有本事灭了吾,吾也不会还能好好的活到今日!”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更仿佛穿透了时空,直接响在那五只巨眸的“意识”深处。
顿了顿,鸿钧老道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想动手?先能进得来吾界再说!”
不屑。
赤裸裸的不屑。
仿佛在嘲笑着那五只凌驾两界之上的巨眸,不过是只敢在外围窥视、却无力真正侵入的“纸老虎”。
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粒火星。
“嗡——!!!”
虚空深处,五只巨眸的瞳孔,同时收缩!
一股无法形容的怒意,如同实质的岩浆,自那五只眼眸深处喷薄而出!
那不是生灵的愤怒,而是某种更高维度、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规则之怒”!
“轰——!!!”
五只巨眸中,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寂灭符文、暗金道纹,骤然疯狂旋转、闪烁!
恐怖的威压,如同五座沉睡了亿万纪元的太古神山,轰然砸落,朝着鸿钧老道疯狂碾压而去!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目光注视,而是真正的“规则压制”!
那威压所过之处,连归墟之眼外围的混沌浊气都在哀鸣、溃散,时空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与此同时,被鸿钧与尊主分别以神话世界、混沌浊气世界本源规则锁链死死锁住的那两只最大巨眸,一黑一金,也骤然产生了反应!
“嗡——!”
黑色巨眸与金色巨眸同时震颤!
眼眸深处,原本漠然空洞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情绪波动——
阴翳!
暴怒!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挣扎!
紧接着,令所有圣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一黑一金两只巨眸的瞳孔深处,一道道殷红如血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攀爬、蔓延开来!
那纹路扭曲蜿蜒,色泽刺目,仿佛血管,又仿佛某种古老邪异的符文,瞬间布满了整个瞳孔!
“这是……”江尘瞳孔骤缩。
龙祖周身混沌雾霭剧烈翻涌,那双深邃龙眸死死盯着那殷红纹路,声音低沉而凝重:
“这不是眼眸本身的‘血丝’……这是外来的‘寄生’!是侵蚀!是控制!”
作为新生宇宙的执掌者,龙祖对“天道意志”、“规则本源”的感知远超在场任何圣人。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殷红纹路之中,蕴含着完全不属于神话世界、也不属于混沌浊气世界的恐怖力量!
那力量的源头,赫然正是悬浮于两只巨眸上方、那五只正在散发着怒意的……“掠夺者”之眼!
“嗡——!”
当殷红纹路完全显现的刹那,一黑一金两只巨眸仿佛被彻底激怒、或者说被彻底“激活”了某种隐藏的狂暴机制!
整个神话世界与混沌浊气世界,同时剧震!
“轰隆隆——!!!”
两界无尽疆域,山川崩塌,江河倒灌,星辰摇落,万灵哀嚎。
无穷无尽的世界本源之力,如同被无形巨手强行抽取,自两界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天空、每一条规则脉络中疯狂涌出,朝着归墟之眼深处、朝着那两只巨眸汇聚而去!
那景象,宛如两座浩瀚宇宙在走向自我毁灭,将所有生命力、所有规则、所有存在根基,都献祭给那双眼睛!
“不好!”尊主枯槁的脸色骤然一变。
鸿钧老道笼罩在清光下的面容也微微波动。
下一刻,汇聚而来的两界本源,在那殷红纹路的牵引、转化下,骤然化作了两种色泽诡异、气息恐怖的火焰——
混沌浊气世界一方,漆黑如墨的火焰,却泛着血色的光晕;
神话世界一方,灿金如日的火焰,却流淌着猩红的纹路。
两种火焰无声燃起,没有温度,没有光芒,却散发着让圣人灵魂都要冻结的侵蚀与毁灭之意!
它们沿着那一根根贯穿巨眸、连接尊主与鸿钧的规则锁链,逆向焚烧而去!
“嗤——!”
锁链与火焰接触的刹那,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原本稳固无比、蕴含两界至高规则的本源锁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脆弱,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呃啊——!!!”
一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尊主与鸿钧,此刻同时发出痛苦的闷哼!
两位至高存在枯槁的身躯剧烈颤抖,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五官因难以承受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那种痛苦,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他们的“存在根基”——他们与各自世界天道的连接,他们执掌的世界权柄,他们亿万年修行的道果本源!
殷红火焰焚烧的,是锁链,更是他们与天道的“纽带”!
“嘭!嘭!嘭!”
接连几声脆响,数根相对细小的规则锁链,在殷红火焰的焚烧下,终于不堪重负,骤然断裂!
锁链断裂的瞬间,尊主与鸿钧同时喷出一口暗金色与淡金色的血液,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而那一黑一金两只巨眸,则在锁链断裂的刹那,震颤得更加剧烈,眼眸深处那殷红纹路越发刺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挣脱束缚,破体而出!
“鸿钧!你这老东西!还是这臭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