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
“开天。”
话音落下,剑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剑光。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线”,从剑尖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划过虚空。
然而,就是这道“线”所过之处——
冥骨的“万骨葬天”国度如同沙堡般崩塌。
疫病的“疫病之源”毒瘴如冰雪消融。
烬灭的“烬灭寰宇”黑焰无声熄灭。
噬光的“永夜噬光”黑暗被一线光明贯穿。
乱宇的“乱宇崩界”时空乱流被抚平、归序。
腐星的“腐星坠世”腐星虚影如泡沫般破碎。
蚀渊的“蚀渊吞道”漩涡被一剑斩断吞噬之根。
凋零的“凋零万古”光华如同遇到克星,迅速退散。
就连终末圣祖身后那半开的“终末之门”虚影,也在这一剑之下剧烈震颤,门扉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剑,破尽九圣神通!
“这……不可能!”
疫病圣祖失声惊呼,周身灰绿色雾气剧烈翻腾,显露出内心的惊骇。
其余圣祖亦是脸色剧变,看向江尘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一剑中蕴含的意境,已远远超出了他们对“剑道”、对“神通”的理解。
那是一种更本质、更根源的力量。
是“定义”,是“创造”,是“开辟”。
是以自身意志,强行在既定规则中开辟出一条新路的力量!
“他……在开辟自己的‘道’!”
终末圣祖死死盯着江尘手中那柄光泽奇异的人皇剑,声音干涩。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早已明悟“道”之所在。
但江尘此刻展现的,不是领悟某条已有的“大道”,而是……在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独属于他的“新道”!
一条以新生宇宙为基,以万法归一为骨,以因果收束为魂的——
“我之道”!
“拦住他!绝不能让他将此道彻底完善!”
终末圣祖厉喝,眼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惧。
他仿佛看到,一尊凌驾于现有圣祖体系之上的存在,正在眼前诞生。
而一旦江尘真正踏出那一步,今日围杀之局,必将彻底逆转!
“结‘九圣寂灭阵’!”
终末不再犹豫,嘶声怒吼。
其余八圣闻言,瞬间明悟,各自占据一方,圣祖本源疯狂燃烧,九道寂灭气息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座笼罩天地的灰黑色大阵!
大阵之中,万法凋零,时空终结,一切存在皆走向寂灭。
这是混沌浊气世界九大圣祖的压箱底合击之术,曾以此阵镇杀过不止一位异界圣祖!
“江尘,受死!”
九圣齐声怒吼,大阵轰然运转,无尽的寂灭之力化作九条灭世黑龙,朝着阵中的江尘噬咬而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圣祖陨落的绝杀大阵,江尘却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那九条扑来的灭世黑龙,又看了一眼下方被锁链贯穿、意识沉寂的母亲与众圣。
最后,他望向归墟之眼深处,仿佛穿透无尽阻隔,看到了深渊之底那道被锁链禁锢的枯槁身影,以及……那颗高悬于顶的黑色巨眸。
“母亲,诸位前辈……”
江尘轻声低语,手中人皇剑缓缓平举。
剑身之上,那混沌初开、包罗万象的光泽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璀璨光柱!
“这一剑,为我,也为你们——”
“开天,辟地!”
光柱冲天而起,与九条灭世黑龙轰然对撞!
与此同时,深渊之底。
尊主枯槁的身躯剧烈颤抖,头顶上方,那颗黑色巨眸瞳孔中的符文越来越亮,贯穿其上的数根规则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轰轰轰——!!!”
锁链,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每崩断一根,尊主便喷出一口乌黑色的血液,气息衰败一分。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还不够……还不够……”
他嘶哑低语,枯瘦的双手猛然插入虚空,搅动整个混沌浊气世界的本源。
无穷无尽的本源之力如同决堤洪流,疯狂涌入他濒临崩溃的躯体。
干瘪的血肉开始膨胀,衰败的气息开始回升,那具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
而这一幕,彻底激怒了头顶的黑色巨眸。
瞳孔中的怒意化作实质的乌光,巨眸缓缓转动,仿佛要将下方这“蝼蚁”彻底碾碎。
但就在巨眸即将发动雷霆一击的刹那——
“嗡——!!!”
遥远的神话世界本源之地,那只一直沉寂的金色巨眼,骤然睁开!
一道跨越两界壁垒的无形波动横扫而出,狠狠撞在黑色巨眸之上!
“轰隆隆——!!!”
两界融合之地,神话世界开始疯狂吞噬混沌浊气世界的疆域与本源,整个虚无坟场剧烈震荡,连归墟之眼都为之摇晃!
黑色巨眸中的怒意一滞,转而望向神话世界方向,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权衡。
最终,它缓缓阖上眼帘,那即将爆发的毁灭一击,悄然收敛。
深渊之底,尊主膨胀的身躯微微一颤,抬头“望”向上方,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看”到了神话世界本源之地,那道消瘦身影正操控金色巨眼,朝他微微颔首。
尊主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
“你也忍不住了吗……”
他低声喃喃,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归墟之眼外围,那道以一剑硬撼九圣寂灭大阵的挺拔身影上。
“江尘……”
“快些成长吧。”
“时间……真的不多了。”
话音落下,尊主闭上双眼,全力吞噬着混沌浊气世界的本源,修复着锁链崩断带来的反噬之伤。
而上方,黑色巨眸依旧高悬,冰冷漠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唯有那偶尔闪烁的符文,预示着风暴并未平息,只是在积蓄着更恐怖的爆发。
归墟之眼外围。
江尘那一道“开天辟地”的剑光,与九圣寂灭大阵凝成的灭世黑龙,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因为碰撞的瞬间,那片区域的一切规则、物质、能量,乃至“声音”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彻底湮灭、重组。
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光”与“暗”在交织、吞噬、爆炸。
江朝平、接引、准提三人被余波掀飞万里,圣躯崩裂,鲜血狂喷,眼中却死死盯着碰撞中心。
那里,光暗逐渐散去。
江尘持剑而立,人皇剑上光泽黯淡,嘴角有淡金色血液缓缓流淌。
而他身前,九圣寂灭大阵……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九位圣祖各自倒退数步,脸色苍白,眼中惊骇未消。
一剑。
仅仅一剑,便撼动了他们九人联手布下的绝杀大阵!
“他……真的在开辟新道……”
乱宇圣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终末圣祖死死盯着江尘,眼眶中幽绿魂火疯狂跳跃。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将江尘彻底留下,待其新道大成之日,便是混沌浊气世界覆灭之时!
“不惜一切代价——”
终末圣祖缓缓抬起骨手,指向江尘,声音嘶哑如金属摩擦:
“杀了他!”
九圣眼中,同时爆发出决绝的杀意。
圣祖本源,开始燃烧。
真正的死战,此刻才真正开始。
而江尘,缓缓擦去嘴角血迹,手中人皇剑再度抬起,剑尖直指九圣。
额间淡金色细痕微微发烫,体内新生宇宙道胎轰鸣运转。
他眼神平静,却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三年?
不。
今日,便要杀出一条血路!
混沌鼎悬浮于江尘头顶,垂落亿万缕玄黄之气,如同撑开一片亘古不灭的宇宙胎膜。
手中人皇剑清鸣不止,剑芒吞吐间,时空为之扭曲、断裂,仿佛随时能斩开一切阻碍,劈出一条通往彼岸的血路。
然而,江尘身后,江朝平、接引、准提三人的脸色却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看得分明。
江尘方才那“开天”一剑,固然惊艳绝伦,甚至撼动了九圣寂灭大阵,但其代价也显而易见。
江尘嘴角那抹淡金色的圣血,体内那微微紊乱却强行压制的圣韵波动,无不说明这一剑消耗之巨,已伤及本源。
圣人虽强,亦非无穷无尽。
更何况,江尘面对的,是九位同样站在圣道绝巅、且身处本界、占尽地利的老牌圣祖!
“尘儿!”
江朝平一步踏出,赤金色的气血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九转金身诀运转到极致,肌肤之下仿佛有亿万条金龙游走,散发出至阳至刚、万法不侵的磅礴气势。
他挡在江尘左前方,目光如电,扫视着对面虎视眈眈的九圣,声音斩钉截铁:
“为父尚能一战!岂能让你独面群狼?”
话音未落,接引、准提亦同时上前,与江朝平呈三角之势,将江尘隐隐护在中心。
接引脑后功德金轮缓缓旋转,无量佛光普照,演化出极乐净土虚影,梵唱阵阵,抚平着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准提手持七宝妙树,七彩霞光流转不息,刷落之间,万法辟易,自成一方清净道域。
两位西方教圣人虽面色悲苦,眼神却坚定无比。
他们深知,江尘天赋再惊世骇俗,终究还未彻底踏出那终极一步,仍是圣人之境。
一人独战九圣,能平分秋色已属逆天,若再孤身硬抗,结局唯有圣躯崩碎、道果陨落一途。
“江道友,”接引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此非一人之劫,乃两界存亡之战。吾等虽力薄,亦当尽绵力。”
准提亦颔首,目光扫过对面九圣,最后落在江尘身上,隐含深意:
“道友肩负甚重,当留有用之身。有些路,需众人同行。”
他们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娲皇、三清等诸圣被镇压,神话世界高端战力折损近半。如今能在此地与异界圣祖抗衡的,唯有他们四人。
江尘是破局的关键,是未来的希望,绝不能在此地孤注一掷,折损根基。
更何况,对面是九圣!
即便江朝平、接引、准提拼死牵制,最多也只能各自拦下一到两位圣祖。
江尘仍需独自面对至少七位圣祖的围攻!
更何况,此地乃混沌浊气世界腹地,归墟之眼核心,对方占据天时地利,本源加持近乎无穷。而他们,却是深入虎穴,孤立无援。
这条血路,真的能杀出去吗?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藏的忧虑。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茫茫界海之外,那虚无深处江尘的另一具圣人分身,龙祖正在那里闭关,承载着新生宇宙的演化。
若江尘本尊与龙祖分身能真正合一,彻底踏出那超越圣人的一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可龙祖如今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是否已做好准备?他们不得而知。
一切希望,皆系于江尘一身。
就在江朝平三人挺身而出的同时,异界阵营中,一道复杂难明的目光,落在了江尘身上。
是天子。
这位新晋的混沌浊气世界圣人,此刻脸色苍白,眼神中交织着嫉妒、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与颓然。
他曾以为,自己集结一界气运,应劫而生,乃是天命所归,当与江尘这神话世界气运之子分庭抗礼。
即便实力稍有不如,也应是棋逢对手。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江尘所展现出的,何止是神话世界的气运?
那新生宇宙的道胎,那开天辟地的剑意,那窥探因果、斩断锚定的手段……分明已超脱了寻常“气运之子”的范畴,更像是汇聚了两界精华、应无量量劫而生的真正主角!
而他天子,所谓“运劫而生”,相比之下,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能成圣位,已是侥幸,与江尘相比,宛若萤火之于皓月。
认清现实的苦涩与嫉恨啃噬着他的内心。他知道,今日若不能将江尘留下,待其真正成长起来,混沌浊气世界将永无宁日,而他天子,也将永远活在江尘的阴影之下。
“江尘……”天子心中低吼,目光逐渐变得阴冷而决绝,“你想踩着吾等逆天改命?没那么容易!”
他将目光从江尘身上移开,落在了江朝平身上。
既然无法正面抗衡江尘,那便从其身边之人下手!
江尘想要杀出血路,不付出惨痛代价,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