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两界宇宙重新融合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实力倍增?
还是会产生某种质变,引发超越当前理解范畴的剧变?
传说中的“大寂灭时期”,指的难道就是融合过程中或融合完成后的某个特定阶段?
融合后的宇宙,会是怎样一副光景?现在的生灵,又将何去何从?
第二,神话世界和混沌浊气世界背后的那两位执棋者,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显然早就知道这个真相!
江尘猜测甚至他们可能就是推动两界融合的关键!
他们的对弈,他们的布局,以圣人为棋,以纪元为筹,最终目的……难道是确保融合顺利进行?
还是想在融合中谋取某种更大的、超脱的好处?
第三,终末圣祖这数十年来,像最严苛又最耐心的教官一样,不断“磨砺”自己,其动机是否就是混沌浊气世界身后那位的直接指使?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终末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施压、撤退、换人、甚至亲自下场“喂招”,都透着浓浓的安排痕迹。
那位,在有意培养自己!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问题,自己在这盘横跨两界、关乎宇宙本源的惊天棋局中,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一颗重要的棋子?
一个关键的变量?
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真如自己猜测,终末的“磨砺”是那位尊主的意志,那么他们如此不惜代价、甚至调动多位圣祖陪练,疯狂提升自己的实力,意义到底是什么?
江尘的意识沉静下来,开始以如今堪称两界第一的、对天道和宇宙本质的领悟高度,冷静地剖析。
“那两位执棋者,实力深不可测,远超寻常圣人,能布局万古,影响两界进程。但无论如何强大,他们依旧身在此宇宙之中,未曾真正超脱。”
“天道之下,皆为蝼蚁。他们再强,也仍在天道框架之内,受宇宙根本规则制约。”
“而我……”
江尘感受着体内那方融合了两界规则雏形、且仍在疯狂扩张成长的新宇宙,感受着龙祖那已然超越传统圣人范畴、向着“宇宙道主”迈进的浩瀚伟力。
“我走的路,是以身为种,开辟内宇宙,衍化万道……近乎古老的‘以力证道’之路。”
“若继续这样被‘投喂’两界最本源的规则领悟,以我融合新宇宙道胎的悟性,加上龙祖承载的实体宇宙反馈……超越他们,或许真的不需要太久。”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图什么?
培养一个将来很可能超越自己、甚至可能不受控制的“存在”,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除非……
江尘的思维骤然触及到一个冰冷的核心:
除非,有某件至关重要、甚至关乎两界存亡续绝的大事,必须由一个足够强大、且能同时兼容两界本源规则的“存在”去完成!
而这个人选,放眼两界,古往今来,唯有他江尘!
因为他身负神话世界大气运,得新宇宙道胎,又在这数十年间,被混沌浊气世界以最残酷的方式“灌顶”,近乎完整地领悟了其核心法则。
他是唯一一个,同时深度掌握两界本源规则,并将它们在自己开辟的宇宙中初步融合成功的人!
他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他们要我去做什么?”江尘心中寒意滋生,“打开某扇门?启动某个仪式?承受某种……代价?”
一个个可怕的猜想掠过脑海:献祭?替代?还是作为融合的“催化剂”或“稳定器”?
与两界融合有何关联?
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所有的布局,此刻都在“两界本是一体”这个核心真相下,被串成了一条隐约可见、却更加令人不安的脉络。
江尘缓缓“睁”开眼,意识从龙祖体内、从那浩瀚的新宇宙图景中抽离,回归到万族大殿深处的静室本体。
他的脸色平静,但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星海生灭、宇宙轮回的幻影一闪而逝。
窗外,是神话世界历经战火却依旧不屈的苍穹;神识尽头,是混沌浊气世界那永恒翻涌的污浊能量。
它们本是一体。
它们正在融合。
而自己,被两界至高的执棋者,不约而同地推向了风暴的最中心。
“最后的结果……”江尘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静室中回荡,带着一种洞悉部分真相后的沉重与决绝,“或许才是真正关乎两界生死、宇宙归途的关键。”
“不管你们要我做什么……”
他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目光穿透重重殿宇,仿佛看到了那不可知的未来,也看到了自己必须走下去的路。
“这局棋,我入定了。”
“但最终执子落向何处……未必全由你们说了算。”
距离接引所言的“三十年之期”,已近在眼前。
江尘知道,当那个时刻到来,一切谜底,都将开始揭晓。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任何可能的结果,强到……有资格在最终的棋局上,落下属于自己的那颗棋子。
......
光阴无声,自江尘于静室中洞悉那足以颠覆认知的真相后,又悄然而冷酷地淌过了数载春秋。
江尘对于“两界本是一体”的惊世推测,并未告知任何人。
武王,他的授业恩师,曾在他微末时给予指引,在危难时慨然相助。
那份师徒情谊,江尘始终铭记于心。
然而,当猜测指向老师武王可能仅仅是神话世界背后那位至高存在的一缕神魂转世或化身时,师徒之间那曾经纯粹的关系,便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无形却厚重的隔膜。
他信任武王,但这份信任,在“那位”可能存在的全知视角下,显得脆弱而危险。
江尘不敢赌,也不能赌。
一旦将此秘密泄露,无论武王是否主动传递,只要“那位”有所感应,极有可能瞬间洞察全局,届时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反抗、甚至那渺茫的“一线生机”,都可能被彻底扼杀于萌芽。
即便是父亲江朝平,江尘也选择了沉默。
并非不信任,而是深知此事牵连之大、之深,已远超个人生死荣辱。
父亲虽已成圣,更因新宇宙反哺实力暴涨,但毕竟非此方宇宙证道,对两界本源规则的感知与理解,尚未触及那最核心的层次。
告知他,除了徒增其忧虑与风险,于大局无益,反而可能因父子连心之故,在情绪波动时被更高维度的存在察觉端倪。
这份举世皆醉我独醒的孤寂,与守护秘密的巨大压力,如同两座无形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江尘心头。
望着殿外苍穹,那因两界不断交融而日渐瑰丽却也越发不稳定的天象,规则网络在虚空中明灭闪烁,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与新生胚胎顽强的搏动交织在一起,他心中的紧迫感便如野火燎原,愈烧愈旺。
“时间……真的不多了。”
在这一刻江尘清晰的感知到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或许是感知到了江尘实力的蜕变已至某个关键的临界点,或许是混沌浊气那位的布局进入了新的阶段,自那次与烬灭、腐星、乱宇三圣激战后,终末圣祖及其麾下的异界圣祖们,竟一反常态地沉寂下来。
连续数年,那轮象征毁灭与压迫的暗黑功德大日未曾再临,混沌浊气世界与神话世界交界处的圣级战场,陷入了诡异的真空期。
只有下层战士之间零星的、仿佛例行公事般的摩擦,提醒着人们战争的阴云并未真正散去,更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压抑的宁静。
万族联军得以喘息,加紧修复防线,培养新生力量。
江朝平的九转金身在与异界圣祖的连番搏杀中愈发璀璨不朽,修为稳中有升;准提道人似乎也从师兄接引那日的顿悟中得了些许好处,佛光更显凝练;接引圣人自那次心境突破后,愈发深居简出,偶现法相,也只是静坐莲台,悲悯的目光注视着两界交融之处,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江尘则彻底沉入万道塔最深层,将几乎所有心神都投入与龙祖的共鸣以及对新生宇宙演化的感悟中。
外界一年,塔内又是千载枯荣。
他对两界本源规则的融合探索愈发深入,新宇宙的疆域与规则复杂度每时每刻都在攀升,龙祖的气息也愈发浩瀚莫测,隐隐已有超脱此界圣道框架的气象。
然而,无论他如何加速修行,心头那份因真相而来的紧迫感却丝毫未减。
因为他能清晰地“看到”,两界规则网络的交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剧,那无形的枷锁正在松动,最终的“时刻”正不可阻挡地逼近。
这一日,距离接引当初承诺的“三十年之期”,已不足五载光景。
万道塔最深处,时间流速扭曲到极致的静室内,江尘的圣魂正遨游于新生宇宙的星海之间,观摩着道始之地那初具雏形的文明火光,解析着一颗冰冷行星地壳深处刚刚诞生的原始生命波动,体悟着生死、光暗、秩序混乱等诸多对立法则在宇宙尺度上达成的精妙平衡。
骤然——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毫无征兆地在他圣魂感知中炸开!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源自体内宇宙,而像是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冰冷、干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裂意味。
紧接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绵不绝的破裂声接踵而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如同万年冰河在春日暖阳下不堪重负地崩解,又如同支撑苍穹的古老巨木在岁月侵蚀下终于断裂!
声音层层叠叠,汇聚成一股令人牙酸心悸的洪流,疯狂冲击着江尘的感知。
盘坐于大殿本体中的江尘,猛然睁开双眼!
一双乌黑的眸子不复平日深邃内敛,此刻精光暴涨,锐利如穿透九幽的闪电,直直刺向那无形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具体方位,而是一种源自宇宙本源的“指向”。
他的目光仿佛具备了实质,穿透了万族大殿坚固的禁制穹顶,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防护阵法与空间褶皱,无视了距离与阻碍,最终,牢牢锁定了那片区域:
神话世界与混沌浊气世界,两界交融最为剧烈、规则碰撞最为前沿的边界之地!
与此同时,他身影已然自大殿内消失,只留下一缕尚未散尽的混沌气韵。
几乎在他现身在殿外虚空的刹那,身旁空间微微一荡,一道魁梧如岳、气血如烘炉的身影便已赶到,正是江朝平。
“尘儿,怎么了?”
江朝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虚空,圣念如蛛网般铺开。
数十年的征战生涯,早已让他养成了时刻备战的本能,尤其儿子突然如此异动,他第一反应便是终末老魔又来了?
且此番势头恐怕远超以往!
江尘闻声,瞬间眉头紧蹙,转头看向父亲,眼中带着明显的惊疑:
“你没感应到?”
他的声音因那持续不断的破裂声干扰而略显急促。
如此惊天动地的空间异响,如此明显的规则动荡,纵然父亲非此界证道,但作为圣人,对宇宙层面的剧变应有最基本的感知才对!
江朝平被儿子问得一愣,凝神仔细感应片刻,摇了摇头,脸上疑惑更重:
“感应到什么?周围除了两界规则正常交织的波动,并无异常强大的能量聚集或圣级威压降临啊。”
他看向儿子,发现对方面色凝重前所未有,不似作伪,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尘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父亲确实一无所觉,江尘心中猛地一沉。
果然,这种感知层次……已经超出了寻常圣人的范畴。
是因为自己深度融入了两界本源规则,还是因为新宇宙道胎带来的独特视角?
他迅速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恢复平静,对父亲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下来:
“没事。只是心有所感,静极思动,想出去走走看看。”
江尘并未道明真实原由,既然父亲没有察觉,那么还是少沾染因果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