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道人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他清晰地感受到,师兄身上那股因强行推演天机而受损的本源道伤,正在这佛光禅唱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仅如此,师兄那因连番大战和心力交瘁而略显苍白的面容,迅速变得红润饱满,枯槁之色尽去,仿佛重获新生。
其周身流转的圣韵,变得更加圆融无碍,深邃浩瀚,甚至隐隐触及到了某个更高渺的门槛!
圣人境界,每一点提升都难如登天,需要无尽岁月的积累与莫大机缘。
而师兄此刻,竟在心境豁然贯通之下,道境精进,实力不仅恢复巅峰,更上一层楼!
这绝非简单的“一点点”提升!
当周遭的异象缓缓平息,佛光内敛,禅音渐消,接引圣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承载了无尽悲苦与沧桑的眼眸,此刻清澈如古潭,明亮如星辰,悲悯依旧,却少了一份沉重,多了一份通透与平和。
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真正发自内心的淡然笑意。
“师兄!你……”
准提又惊又喜,连忙上前。
接引圣人微微抬手,止住了准提的话头,目光却已越过他,投向了远处虚空。
那里,江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显现。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起伏不定,显然重伤未愈,本源有亏。
但在接引心境突破、引发天地共鸣的刹那,他便已心生感应。
此刻,两人目光隔空相接。
江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他虽不知接引具体悟到了什么,但对方此刻那圆融提升的气息做不得假。
无论如何,在对抗混沌浊气世界的前线上,接引的实力精进,对己方总是有利的。
江尘没有多言,只是迎着接引的目光,微微颔首。
这一颔首,淡然而郑重,是对同道境界突破的认可,亦是对当前并肩立场的一种无形回应。
随即,江尘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淡去、消失。
他逆转阴阳、施展“混沌涅盘”虽逃得性命,但代价巨大,亟需觅地闭关,恢复本源,消化与烬灭、噬光两位圣祖生死搏杀中获得的宝贵感悟。
时间,对他来说同样紧迫。
接引圣人收回目光,脸上的平和笑意依旧。
他看了一眼身旁仍处于震惊与喜悦中的准提,并未多做解释,只是轻轻道:
“师弟,且回吧。大战方歇,尤需惕厉。”
言罢,他转身,步履平稳地向着西方教暂驻的营地方向行去。
那背影,依旧瘦削,却仿佛卸下了万古重担,透着一股风雨不侵的从容。
准提愣了愣,看着师兄与往日迥异的气度,心中疑惑更深,但更多的是为师兄感到高兴。
他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下方万族大营中,许多战士和修士都仰头看到了方才那佛光普照、禅音涤世的奇景,虽不明所以,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宁与鼓舞,仿佛疲惫的身心都被洗涤了一番。
一时间对于未来美好的期望又更加强烈了。
......
光阴荏苒,界海潮汐涨落不休。
自江尘于烬灭、噬光双圣围杀中施展“混沌涅盘”险死还生,已悄然过去二十余载。
对于圣人而言,二十余年不过弹指一瞬,一次短暂的闭关,一次法则的推演。
然而,在这二十余年间,两界边缘那场持续了数年的血腥拉锯战,却以一种诡异而规律的节奏反复上演。
终末圣祖如同一位苛刻的教官,又似一个耐心的猎人,每隔数年,便会携两到三位异界圣祖卷土重来。
暗黑功德大日高悬,混沌浊气翻涌,战争的阴云一次次笼罩神话世界疆域。
起初的十余年,战局模式几乎固定。
终末往往指派两位圣祖联手围攻江尘,有时是腐星与烬灭,有时是噬光与蚀渊,偶尔也会换上江尘未曾交手过的、掌握着疫病、乱宇、凋零等诡异法则的新面孔。
每一次,战斗都惨烈到极致。
江尘在双圣合击下屡屡濒临绝境,圣躯崩裂,神魂受创,本源消耗巨大。
但每一次,就在他看似即将支撑不住脱战之后,终末便会突兀地下令撤退。
暗日隐没,浊气退潮,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惊疑不定的守军。
更让江尘乃至江朝平、准提等人不解的是,终末退兵后,总会留下足够长的一段“喘息期”。
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期间混沌浊气世界再无大规模圣级入侵,只有下层战场的零星摩擦。
这段时间,恰好足够江尘借助万道塔的时间加速,疗愈伤势,并将生死搏杀中获得的、关于异界圣祖本源法则的破碎感悟,彻底消化吸收,融于己身。
江尘的实力,便在这般“重伤—恢复—领悟—再战”的循环中,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飙升。
他对混沌浊气世界那些寂灭、腐朽、吞噬、烬灭等核心法则的理解,日益精深,甚至开始尝试将其与自身神话世界的创生、造化、时空等规则进行对比、印证、乃至初步的融合。
新生宇宙的道胎在一次次“异道”规则的冲击与滋养下,演化速度暴增,疆域不断扩张,内部规则网络越发复杂玄奥,生机愈发磅礴。
第一个十五年,江尘从最初面对双圣围攻的险象环生、勉强支撑,到后来已能逐渐稳住阵脚,甚至偶尔反击。
他对腐星“腐朽”法则的领悟,已能模拟其星辰寂灭轮回之意,融入自身“混沌归墟”之中,威力大增;对烬灭“存在湮灭”的理解,让他对生命与虚无的界限把握更加精准,创生之力中多了一份“破而后立”的决绝;对噬光“吞噬归墟”的剖析,则让他对空间与能量的本质认知更深,万道塔的防御与困敌之能越发莫测。
终于,在一次与蚀渊、冥骨两位圣祖的激战中,江尘首次在正面硬撼中不落下风,甚至凭借对两者法则的熟悉,以巧破力,险些重创冥骨圣祖!
那一战,终末圣祖依旧高悬暗日,与接引对峙,未曾直接插手。
但当江尘开始占据上风时,终末那冰冷的目光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满意。
战后,照例退兵,给予喘息。
然而,变化发生在第十六年。
那一次,终末带来的阵容是烬灭与一位掌握“虚空切割”法则的“乱宇圣祖”。
战斗伊始,江尘便感觉压力骤减。
并非对手变弱,而是他变强了太多。
以往需要竭尽全力才能抵挡的杀招,如今已能从容化解;以往难以捕捉的法则破绽,如今清晰可见。
短短百余回合,江尘竟已隐隐压制住烬灭与乱宇的联手!
混沌鼎嗡鸣,垂落的混沌气更加凝实厚重,带着一股包容万法、镇压诸天的韵味;万道塔光华流转,塔身浮现出更多玄奥道纹,其中不少闪烁着与异界法则相似却又被转化、统合的光泽。
江尘越战越勇,举手投足间,新生宇宙的创生伟力与神话世界本源交织,竟开始反向侵蚀烬灭的终末之火与乱宇的虚空裂痕!
“不可能!”
烬灭圣祖惊怒交加,灰白火焰疯狂暴涨,却难以突破江尘周身那层愈发圆融的混沌光甲。
乱宇圣祖更是脸色难看,他引以为傲的、能切割空间的法则利刃,落在江尘身上竟如泥牛入海,被一股生生不息的创生之力不断消弭、转化。
高空中,与接引对峙的终末圣祖,第一次将大部分注意力投向了江尘这边的战团。
他那深黑如渊的眼眸中,倒映着江尘愈发从容的身影,冰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微微抿起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玩味?
就在江尘气势如虹,准备一举击溃两位圣祖,甚至尝试擒拿一人以窥探更多混沌浊气世界奥秘时——
“废物。”
终末圣祖淡漠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那轮暗黑功德大日骤然光芒大盛!
终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接引面前,再出现时,已悍然切入江尘与烬灭、乱宇的战团!
“你的对手,换成本座了。”
终末甚至没有多看狼狈的烬灭和乱宇一眼,目光直接锁定了江尘。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深邃、纯粹的寂灭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轰然降临!
江尘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直知道终末很强,是混沌浊气世界第一圣祖,实力深不可测。
但直到此刻,当终末真正毫无保留地对他释放威压时,他才惊骇地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老魔!
这气息……远比之前与接引交手时展现的,要强大得多!
接引圣人在远处脸色剧变,他想要驰援,却被终末留下的一道寂灭分身死死缠住—,那分身虽不及本体,却足以拖延他片刻。
而就是这片刻,决定了战局!
“终末寂指·万古成空!”
终末圣祖并指如剑,一指缓缓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抹除一切色彩、声音、存在意义的漆黑指芒,无声无息地穿透虚空,点向江尘眉心。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锁定了江尘一切闪避的可能,蕴含着终极的“寂灭”真意。
非是焚烧,非是腐朽,非是吞噬,而是最本质的“归于无”!
江尘浑身汗毛倒竖,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狂吼一声,混沌鼎、万道塔、新生宇宙道胎之力、自身圣躯本源……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防御。
咔嚓!
咔嚓!咔嚓!
混沌气幕破碎!
万道塔虚影哀鸣崩散!
创生之力构建的屏障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那漆黑指芒势如破竹,接连洞穿江尘十七重最强防御,最终狠狠点在他的胸膛!
“噗——!”
江尘如遭太古神山撞击,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出现一个前后透亮的恐怖血洞,边缘没有丝毫鲜血,只有一片虚无的漆黑,仿佛那里的“存在”已被彻底抹去!
淡金色的圣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狂喷而出,周身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仅仅一指!
重伤濒死!
“尘儿!”
远处正与另一位异界圣祖缠斗的江朝平目眦欲裂,想要冲来,却被对手死死拦住。
烬灭与乱宇见状,精神大振,立刻配合终末,三道恐怖的杀招紧随而至,要将江尘彻底绝杀!
“阴阳逆死·混沌涅盘!”
江尘嘶吼,再次施展保命绝技,强行逆转濒死之躯,爆发出最后的逃生之力,化作一道混沌血光,险之又险地撕裂虚空遁走。
原地只留下他喷洒的圣血和破碎的圣器碎片。
终末圣祖并未追击,只是负手立于虚空,看着江尘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磨得还不够锋利。”他低声自语,随即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接引和焦急的江朝平、准提,淡淡道,“撤。”
暗日再次隐没。
那一战,江尘闭关疗伤整整三年。
伤势之重,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终末那一指蕴含的“终极寂灭”真意,几乎伤到了他的道基,若非新生宇宙道胎蕴含无限生机,加上《娲皇造化补天经》玄妙无双,他恐怕真要圣躯崩解,道果蒙尘。
但福祸相依。
在生死边缘挣扎、修复道伤的过程中,江尘对“寂灭”法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终末那一指,如同最残酷也最有效的老师,将“寂灭”大道最核心、最本质的奥义,强行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三年后,江尘出关。
气息更加内敛,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轮回之光。
他主动走出万道塔,望向混沌浊气世界方向,战意盎然。
接下来的数年,战斗模式再次改变。
终末圣祖不再旁观,而是亲自与另一位异界圣祖联手,共同“磨砺”江尘。
战斗惨烈程度更甚往昔。
江尘一次次被终末那恐怖的实力压制,身受重创,狼狈逃遁。
但每一次重伤恢复后,他对“寂灭”以及另一位圣祖本源法则的领悟便更深一层,实力也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他如同最坚韧的神铁,在终末这柄最沉重的铁锤反复锻打下,杂质尽去,锋芒渐露。
起初,面对终末与另一位圣祖的联手,江尘只能勉强支撑百招,便需施展“混沌涅盘”逃命。
渐渐地,他能支撑数百招,甚至能在防守中偶尔反击。
江尘便在如此磨炼之中不断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