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冥界,怎会有惊雷?!
这违背冥界法则、撼动亡魂根基的异象,源头何在?!
而此刻,身处风暴核心的江尘,在结界破碎、惊雷炸响的刹那,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就在那一瞬间,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
一道冰冷、浩瀚、不带任何情感,却又蕴含着无尽威严与审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无视了冥界规则的阻隔,从神话世界那至高无上的苍穹之上,朝着这艘青铜亡船,朝着江尘,投下了极其短暂却足以令人心神俱裂的一瞥!
那目光……属于神话世界的天道意志!
它“看”过来了!
虽然只是一瞬,结界破碎似乎也成功干扰了那“目光”的锁定,让其未能窥见核心的秘密,但仅仅是那目光扫过的余威,就足以让江尘这位新晋圣人感到灵魂深处的悸动与骇然!
冷汗,瞬间浸透了江尘的后背。
他猛地转头,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团因为结界破碎、力量消耗过度而变得黯淡了许多的幽绿光团之上!
元墟意志……它刚才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这无情的天道!
幽绿结界破碎的余烬如星尘般飘散,融入冥海翻涌的墨色死气。
青铜亡船核心区域,死寂重新降临,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仿佛凝固的铅块塞满了每一寸空间。
江尘僵立在原地,玄袍下的身躯肌肉紧绷如铁,背脊处残留的冰冷湿意如同毒蛇盘踞。
那来自九霄之上的、冰冷无情的一瞥,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神魂深处,带来的是超越任何圣祖威压的、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
天道无情!
这四个字,此刻不再是元墟意志口中的警示,而是化作了切肤之痛的现实!
他之前的“顺利”,他潜意识里对天道“会帮他”的幻想,在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审视下,显得如此可笑而危险!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天道而战,却不知在规则铁律面前,任何试图“窃取”或“嫁接”本源的举动,都是对天道本身最根本的挑衅!
是必须抹除的“程序错误”!
而刚才元墟宇宙意志的话似乎道出了本质!
龙祖周身混沌气流剧烈翻腾,金色的竖瞳收缩成针尖,冰冷的龙威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同样深刻的忌惮。
他与江尘神魂同源,那一瞥带来的灵魂悸动,感同身受。
他体内的宇宙雏形,在那目光扫过的瞬间,甚至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与排斥感。
元墟意志的光团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能量波动微弱紊乱,那张苍老的人脸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
强行支撑隔绝天道的结界被天道意志以雷霆手段击碎,对它这缕本就残破的意志造成了巨大的反噬。
它艰难地维持着形态,意念传递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更深的紧迫:
“人皇……龙祖……看到了吗?这便是……天道无情!它不会在乎你是谁,为它做了什么!在规则铁律面前,你稍有‘逾矩’……便是灭顶之灾!”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江尘心头,
“吾……所言非虚吧?现在……你……可愿信吾了?”
江尘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冥海冰冷刺骨的空气。
那空气带着浓郁的腐朽与死亡气息,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提神醒脑的残酷真实。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足够高的位置,却忘了头顶之上,还有那执掌一切规则的无上意志。
之前的顺风顺水,不过是天道在其规则框架内对他的“利用”与“默许”。
一旦触及核心禁忌,那冰冷的抹杀程序便会瞬间启动!
信任元墟意志?
不,他现在谁都不能完全信任!
包括这看似无害、实则深谙宇宙残酷法则的寂灭意志!
但是……
江尘猛地睁开眼,混沌竖瞳之中,所有的犹豫、惊骇、后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没有退路了!
终末的阴影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天道意志的冰冷注视,更是断绝了他任何“取巧”的幻想。
此刻的江尘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超脱,成为自己心中的道主,最关键一步并非是协助神话世界吞噬混沌浊气世界,而是当这两界彻底融合之后所诞生的那道天道意志!
到那时候江尘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在违反天道规则。
在这一刻江尘也彻底的清醒过来,明白了这最终的本质,好比龙祖体内的宇宙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后,一旦有生灵妄想窃取宇宙本源超脱规则之上,宇宙天道意志一样会毫不留情的出手制止!
不仅如此,还有父亲成圣,龙祖体内宇宙雏形加速演化,是他们唯一能在绝境中搏出生机的希望!
元墟意志的提议,是唯一一条在规则夹缝中,可能不被天道立刻判定为“病毒”而绞杀的道路!
因为它依托的是龙祖自身孕育的、被天道规则暂时“认可”或至少“未明确排斥”的宇宙雏形内部进行!
这更像是一种“内部升级”和“资源整合”,而非从外部“窃取”!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巨大!
“吾信的不是你。”江尘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如同万载寒冰,“吾信的是龙祖!信的是吾自身的判断!更信吾父江朝平,有资格、有能力,承载这份机缘,踏出那一步!”
他的目光转向龙祖,无需言语,神魂深处已完成了最彻底的交流与确认。
龙祖微微一点,金瞳之中混沌神光暴涨,体内那微缩的宇宙雏形核心,传来一声低沉而坚定的轰鸣,仿佛在回应。
江尘再次看向元墟意志,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吾应了!但需立下大道契誓!汝融入之后,一切行动,需以龙祖意志为尊,以加速宇宙雏形完善、助吾父成圣为唯一目标!若有丝毫异动,龙祖有权即刻将汝意志彻底同化、抹除,不留丝毫痕迹!汝……可愿?!”
幽绿光团猛地亮了一下,那张模糊的人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无尽悲怆的笑容。
“吾……元墟宇宙最后之意志……在此立下大道誓言……”
低沉而庄重的誓言波动,开始在这片破碎的结界内回荡,无形的规则锁链开始缠绕向黯淡的光团与龙祖那庞大的身躯。
冥海之上,阴风怒号,仿佛在为这场关乎两个世界、数位至强者命运的交易,奏响一曲苍凉而激越的序曲。
而苍穹之上,那道冰冷的目光虽已移开,无形的压力却依旧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死寂之地。
......
冥海之滨,骨粉铺就的苍白海岸线在永恒的灰暗天幕下延伸。
那一声毫无征兆、撼动整个幽冥根基的恐怖惊雷余韵犹在,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岸边每一个强者的神魂之上。
武王、江朝平、一,以及程羽化、虞渊、涂临、羊力大仙等北域强者,皆僵立原地,脸上血色尽褪,被前所未有的惊惧攫住。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江朝平魁梧的身躯绷紧如铁,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那双桀骜的眸子死死盯着远处冥海中央那艘巍然不动却又散发着诡异死寂气息的青铜巨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刚才……那是什么?!江尘他们到底怎么了?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那声惊雷蕴含的天威,远超他当年在混沌界域承受的漫长天罚!
甚至没有雷霆落下,仅仅一声雷鸣,就让他这半圣巅峰的神魂都感到撕裂般的震荡,仿佛整个冥界的天穹都要塌陷下来!
武王手持无字天书,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温润却略显急促的光芒,竭力安抚着周遭紊乱的能量流。
他脸色凝重,眉头紧锁,望向青铜巨船的目光充满了忧虑:
“那绝非寻常雷霆!蕴含的是……真正的天道意志!冰冷、无情、浩瀚……仅仅一丝余威,便让老夫道心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但万幸,那似乎只是一次警告。雷霆未落,船体无恙,说明天道意志并未真正降下灭世之罚。或许……是元墟宇宙意志所言的那条成圣之路,其本质触及了某种禁忌,引来了天道的注视和警示?”
“禁忌?”江朝平心头一紧,想起元墟意志之前对天道无情的描述,“难不成真被那老东西说中了?”
“有可能。”
武王沉声道,目光扫过身边气息渊深、沉默如山的“一”,又落回青铜巨船,
“但此刻,我们更要相信江尘。他身为人皇,与龙祖一体双圣,对天道规则的感知远超我等。他既敢应下元墟之请,必有他的考量。若事不可为,他绝不会不顾大局强行冒险。此刻船内平静,便是最好的证明。”
话虽如此,武王紧握天书的手指关节却微微发白,显示着他内心的忐忑。
未知,永远是最令人不安的。
一旁侍立的“一”,如同最忠诚的雕塑,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唯有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眸,偶尔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牢牢锁定着青铜巨船的方向。
他没有感知到主人江尘传来任何危险或求援的信号,那么他的职责,便是如同磐石般守在此处,执行主人最后的命令——禁止任何人靠近!
任何试图干扰船内进程的行为,都将迎来他毫不留情的抹杀。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几乎要将人逼疯之际,众人侧后方的虚空陡然剧烈扭曲!
嗡——
数道强横无匹、带着浓郁幽冥死气的威压骤然降临!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冥王哈迪斯那标志性的、笼罩在深沉黑雾中的高大身影率先踏出,他头戴暗金冠冕,手持缠绕幽魂的权杖,猩红的魂火在眼眶中剧烈跳动,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在他身后,数位形态各异、气息同样达到天尊级的冥界亡灵领主紧随其后,个个魂体凝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哈迪斯的目光瞬间扫过岸边众人,当看到武王时,猩红的魂火猛地一缩,带着浓浓的疑惑与审视。
刚才那声撼动整个冥界的惊雷,其源头分明指向此地!
而武王,这位神话世界赫赫有名的半圣巅峰,竟出现在他的北域冥海?
“武王?”哈迪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石摩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你不在前线坐镇,何故亲临我冥界北域?方才那撼动幽冥根基的惊雷……”
他顿了顿,权杖指向青铜巨船的方向,语气加重:
“可是与诸位有关?”
武王神色不变,迎着哈迪斯审视的目光,平静开口:“吾等随人皇前来此处办事。至于那惊雷……”他微微摇头,“非吾等所能引动。”
哈迪斯闻言,猩红魂火闪烁,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武王等人出现在惊雷源头,说与他们无关,实在难以取信。
但武王那句“随人皇前来”,瞬间点醒了他。
是了,江尘!
那位身负冥界北域之主权柄、更贵为神话世界人皇的圣人!
也只有他,才可能引动如此恐怖的天道异象!
哈迪斯的目光瞬间越过武王等人,死死钉在那艘沉寂的青铜巨船上。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残留在船体周围、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冰冷天道余威。
那是一种源自世界本源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排斥与威压,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他心中惊疑不定:江尘到底在船上做什么?竟能引来天道意志的直接警告?那艘神秘的异界古船,又藏着何等惊天之秘?
出于对冥界安危的责任,也出于对江尘行动的好奇与一丝不安,哈迪斯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意图带领部众靠近探查。
然而,他脚步刚动——
唰!
一道灰影如同瞬移般,毫无征兆地横亘在他与青铜巨船之间!
正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