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经历了激烈的吵后，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温暖的水流滴落在肌肤上，轻柔地洗去彼此身上的疲惫。
她们回到了卧室里。
和昨晚再不相同，两人躺在床上，身体轻轻贴合，十指相扣，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伴随着轻缓的纯音乐，她们终于卸下了昨晚的压力，逐渐沉入梦乡。
-
厉斯辰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地方。
但她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能思考，只是她的视野里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亮度，也没有黑暗。
她就像存在于一个不知名的空间里，充满着虚妄。
厉斯辰不由得想起自己昨晚做梦时出现的对话，她记不得，抓不住思绪，却也觉得昨晚的情况应该就是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里。
厉斯辰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疯，什么妄想症、创伤应激障碍、精神分裂、双向情感障碍……这些病统统堆在她身上也不奇怪。
反正，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什么幻觉、幻听、幻象……去他爹的吧。
疯就疯了吧，她只要爱封禾爱到死就行了。
厉斯辰这样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真变态呢。”
？
厉斯辰甚至无法操控自己的意识，只是听到了声音，却无法捕捉到声音来源。
这时候，那声音又说话了。
“强制爱什么的，几十年前就玩剩下的，现在还玩。”
！
厉斯辰现在百分百确定不是自己的幻想，真的有人在说话，而且还在吐槽她！
她想要开口说话，但她没有嘴，甚至找不到发声口，自己冷漠而警惕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你是谁？”
“……”
短暂的寂静后，那个声音有些惊讶。
“你能见到我？”
……什么？
厉斯辰茫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也察觉不到任何变化。
如果一个人在梦境里面，那清醒的意识还是意识吗？
“你是谁？”
厉斯辰再次问了一遍，那个声音似是明白过来，甚至有些欣慰。
“你见到我了，厉辰。”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的愿景达成了。新的世界，就在这里。”
厉斯辰完全听不懂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但她想到什么，就会发出声音。
“你是谁？”她依然固执地询问一遍又一遍，直到能听见回复。
她分辨出来了那声音是偏清冷的女声，她好像从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但……
“这是你最后的，能从旧世界得知的讯息的机会。”女声说，“以后就放下一切，安心地活下去吧。”
“……”
“我是谁？”厉斯辰问道。
“这个问题不难解答，但你不需要知晓更多。”女声温和地说道，“我是最后一个，留在这世界上等你醒悟的人。”
“所以，我的幻觉都是真的？”
“是真的。”
“我的世界，是真的吗？”
“以前不是，但此后，这便真正成为了你们竭尽全力创造出的新世界。”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厉斯辰没有听懂，但那个女人的下一句话，则让她陷入了震惊之中。
“封禾是植物人，她醒不过来。”
“……什么？”
“在原来的世界，无论你陪了十年，还是八十年，都不会醒的。”
女人的声音里微微透着些怜悯。
“因为你的执念，所以这个世界，从她醒来的那天开始启动。”
厉斯辰不知茫然多久，迟疑地说道：“小禾……小禾是自己醒的。”
“她不会醒。”
厉斯辰的声音骤然变响：“不——！”
“她醒了！”她的声音几乎是呐喊一般，充满着坚定，“她是自己醒的！”
“不。”女声平静道，“无论是哪一个封禾，都不是自己醒的。”
“你的执念让封禾醒来，但她变成了半人怪物，你的执念，也驱动着你在最后建立起一个封禾自行醒来的平凡世界。”
记忆瞬间回归，厉斯辰想起了丢失的记忆，想起了那个黑暗中站在楼梯口边上的封禾。
想起了那天晚上，落地窗前，身着轻甲的封禾用自制的尾巴尖轻轻触碰了她的左手腕内侧，留下了那一抹无法消散的红斑。
厉斯辰无法相信：“这不可能……”
“难道你的意思是指我现在所处的世界其实是另一个我的幻想？”
“不是幻想，是真的。”
“可你说不是真的！”
“当不再被执念束缚的封禾离开这里，去往了其他地方寻求真相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不再会有灾难。所有被原世界影响的一切，都将被抹去。”
“我们的世界将重启，而你们的世界，就此独立。”
厉斯辰怔怔听着那些极具冲击力的话语，忽然想起来了消失的西餐厅血案事件。
“所以，赵宏祖杀人，是受到了影响。”她的声音变得很低，近乎于呢喃，“是那个世界的我在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让那个世界的赵宏祖卷了进来，引发了这个世界的变动？”
她甚至没有过多思考，就出现了这些念头化作声音。
听到这些的女声似乎很满意，友好地赞扬：“是个聪明的变态。”
厉斯辰：“……不，我还是不理解。”
“为什么我要知道这些？为什么我们不能一无所知地生活下去？如果这些记忆只有我有，而别人都不受影响，我要如何面对？”
“你会忘记。”
“可我不想忘记，我既然已经被影响到了，为什么又要再忘记一次？”
“因为……新世界是不被旧世界烦扰的安心之地，因为新世界不只是你在努力创建，它的成功，要靠很多人才足以成就。”
“而且，既然在往前走，就不要再回头找寻真相了。”
女声说到这里，颇为感慨地补充一句：“真是让人羡慕的世界……我也很快要醒来了吧。”
厉斯辰：“——你到底是谁？”
“是旧世界的罪人。”女声停顿，又说：“也算是你的岳母。”
不知怎的，厉斯辰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手，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五官，她张开嘴，真正地发出声音：“你是——”
“最后的忠告——不要对我女儿太变态。”原凤晖说，“毕竟不比强化人身体素质好。”
“……”
“当然，祝你们永远幸福。”
厉斯辰的眼前忽然有了空间的概念，周围空间挤压着她，一道如同黑在隧道穿梭般的白光闪过后，她在现实中的身体猛地抽搐一下。
当肌肤的知觉慢慢反馈到神经，厉斯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怎么了？做噩梦了？”封禾打了个哈欠，“马上我们又要下床做午饭了……”
厉斯辰没有反应，只是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左手腕的红斑已经消散。
但她依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