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北方向探索的那具分身最先传来了回音。
秦无为坐在谷底的金色光圈中，闭目接收分身神念中传递回来的画面，那些画面带着一种压抑的昏暗，像是隔着浑浊的水面在看东西。
在本尊视野中，他的分身已经抵达那条裂谷的边缘，正悬浮在裂谷上方数丈高的空中向下俯瞰。
裂谷比他预想的更深更宽，底部翻涌的黑雾如同活物般蠕动，不断向上攀升，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回谷底。
黑雾中夹杂着细密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时明时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微弱的痛楚呻吟。
秦无为的分身凝神看去，发现那些金色光点并非随意飘浮，它们排列成某种规律性的图案，一圈一圈向下延伸，如同通向深渊的阶梯，每一层阶梯上都萦绕着细密的封印纹路，纹路间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道韵波动。
秦无为目光微微闪动，指挥分身沿着裂谷边缘缓缓飞行，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安全下探的位置。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裂谷的地势忽然变得陡峭起来，边缘的土壤和道纹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岩石层理，那些层理中嵌着无数细小的碎片，像是曾被碾碎又重新压实的骨骼残留。
就在分身准备降落探查那些碎片的时候，裂谷底部的黑雾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一道漆黑的触手从雾中猛然弹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刺分身的胸口。
分身侧身避过，触手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秦无为的本尊眉头微微一皱，立刻命令分身后撤。
只见那条触手并没有追击，它停在半空中，缓缓弯曲，尖端指向分身的方向，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之后，黑雾中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半。
“荒……的气息……不对……不是荒……”
分身在虚空中站定，看着那条触手缓缓收回黑雾中，他的神念向谷底探去，捕捉到了一些更加清晰的画面。
黑雾深处有一团模糊的轮廓，轮廓庞大如山岳，周身缠绕着无数金色封印，那些封印深深嵌入轮廓的表面，如同锁链般将其束缚在原地。
那团轮廓正在缓慢颤抖，每一次颤抖都有细碎的金色碎片从封印上剥落，飘散在黑雾中，化作那些时明时灭的光点，而那些光点，就是呻吟声的来源。
分身还想再多探查一些，黑雾中却猛然涌出一股狂暴的斥力，将他整个人推出了裂谷边缘。
那股斥力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威严，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被打扰后发出的警告。
分身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裂谷，谷底的黑雾已经恢复了平静，那条触手也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秦无为看得真切，那团被封印束缚的庞大轮廓确实存在，而且它感应到了荒天鼎的气息。
本尊睁开双眼，目光中带着凝重，那道轮廓的身份他暂时无法确定，但从封印的规模和气息来看，至少是古祖级别的存在，而且它被困在那里显然不是自愿的，那些金色封印更像是被人为施加的囚笼。
他向分身下达了一道新的指令，暂时不要靠近裂谷底部，只在外围仔细勘探封印的纹路走向，记录下所有能看到的细节，然后尽快返回。
分身领命，沿着裂谷边缘继续飞行，将一道道封印纹路印刻在神念中，那些纹路的风格与道之外的环境截然不同，笔直而刚硬，像是被某种极端秩序化的力量强行刻入岩石。
秦无为辨认不出那种风格的来历，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那些封印不可能是大道自然形成的产物，一定是有人或者某种力量刻意留下的。
与此同时，向西探索的那具分身传来了另一段信息，西边那片混沌未分的空白区域出现了一些变化。
原本空旷的虚空中浮现出了几道极其微弱的道纹，那些道纹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暗金色泽，交织成一片极其稀疏的网状结构，网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裂的。
分身靠近那颗灰色晶体的瞬间，晶体表面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白光中夹杂着一股极其纯粹的混沌本源之力，比秦无为在万界时接触过的任何混沌之力都要浓郁，甚至比混沌渊全力催动时的气息还要浑厚。
分身伸手触碰那颗晶体，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磅礴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识海，那些信息破碎而凌乱，如同被人刻意打乱顺序的拼图，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其中一段。
“我走到这里，已是极限，后……不要走……路，那条路是假的。”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晶体表面的白光也随之熄灭，整颗晶体在一瞬间化作了粉末，被虚空中的气流吹散。
分身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粉末消散在暗金色的道纹网中。
那股信息中虽然没有署名，但其中蕴含的混沌本源气息与荒天鼎深处残存的气息如出一辙。
留下这颗晶体的人，应该就是荒，或者说荒当年也走过这片空白区域，在这里留下了他最后的痕迹。
本尊从分身传来的信息中捕捉到这一切，沉默了许久，荒两次留下警告，一次是鼎中残念的“留在道之外，别回来”，一次是这里晶体中的“不要走那条路”。
这说明荒当年在道之外发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路径，他选择了回头。
而现在，秦无为也站在这条路的起点。
他向两个分身同时下达了返回的指令，裂谷那边的情报需要仔细分析，荒留下的晶体碎片也需要亲自查验，在搞清楚更多真相之前，他不能再盲目派出分身去送死。
西边的分身转身向创造领域的方向疾掠而回，北边的分身也沿着裂谷边缘绕了一个大圈开始返程，两道白衣身影在道纹交织的虚空中快速穿行，很快就融入了翻涌的大道气息中，只剩下秦无为本尊坐在谷底的金色光圈里，将神念沉入荒天鼎深处。
鼎中的道晶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层，翠绿色的光芒将整个谷底映照得通透明亮，他取出一颗最大的道晶放在掌心，缓缓炼化，创造大道之力涌入经脉，与他的本源融为一体，稳定的提升感让他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不管那条路是真的还是假的，先把根基打牢再说，等两个分身全部返回，将各自的情报汇总之后，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