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耿昊穿着他那身风骚到没朋友的兽皮裙套装,在黑石城里又晃了几圈。
没办法,升龙令必须要弄到手。
错过猿大力那一茬之后,他复盘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万一九族里就有那么一两个不那么在乎“实战检验”的主儿呢?
万一有人就喜欢柏拉图式的心灵交流呢?
他把希望寄托在了物种多样性这份大礼上。
事实证明,万族确实很多样,但在某些方面的执着却出奇地统一。
头一个找上门来的是个狐族少女。
那姑娘长得是真勾魂。
身段窈窕,曲线玲珑。
一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从裙摆下伸出来,在身后摇啊摇,摇得所有雄性眼珠子都跟着左右晃。银发垂到腰际,额前支棱着两只尖尖的狐耳,耳尖上各有一撮嫣红的绒毛,像雪地里落了两瓣桃花。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瞳孔里像盛了一汪春水,看谁一眼,谁就觉得骨头酥半边。
一眼瞧过来,耿昊心口猛跳了三下。
狐女莲步轻移,走到他面前,仰着那张精致到不像话的脸蛋,软绵绵地叫了一声:“这位巨人哥哥,奴家想请你喝杯酒,赏个脸嘛。”
这小声音的甜度,起码八个加号。
钻进耳朵眼里,又甜又痒。
耿昊赏脸了。
然后……
从见面到谈崩,全程不超过两炷香。
分手的时候,狐女那双月牙眼里的春水全干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上下打量了耿昊一眼,鼻子里哼出一个轻飘飘的“切”字,银发一甩,转身就走。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经过耿昊小腿的时候,还故意抽了他一下。
耿昊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撤下来,就僵在了那里。
小老头趴在他肩头上,嘿嘿直乐,眼中闪烁着一种“又看了一场好戏”的满足光芒。
……
第二个来的是个凤族的。
凤族的美人跟狐族又不一样。
狐族是妖媚,是那种明知道危险还是忍不住想伸手的妖媚;
凤族是傲,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与高高在上。
这位凤族女子浑身上下一身赤红羽衣,长发如流火般披散在身后,眉心一点火焰纹,走动的时候周身隐隐有赤金色的光晕流转,像披了一身晚霞。
她站在耿昊面前的时候,连正眼都没怎么给他,倒是用眼角余光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看完之后微微点了点下巴,那意思很明确:
还行,配得上本姑娘的身段。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山巅的雪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高傲:
“城外验货。过了,姐姐带你飞。”
耿昊连跟她走都没走,直接双手合十,诚恳地表示:“姑娘,咱们有缘无分。”
凤女愣了一瞬,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紧接着那抹神色转为淡淡的嘲讽。
她没有说话,只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种笑比骂人还扎心,像是在说“你怕是不行吧”。
然后她振开双翼,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耿昊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人从地上铲起来,放在案板上剁了两刀。
……
第三个是龙族的。
这位更绝。
龙女身材高挑,比猿大力还猛一线,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细鳞,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的长相极为冷艳,竖瞳是暗金色的,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温度,像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她身后的龙尾比耿昊的大腿还粗,尾巴尖上有三根倒刺,每走一步就在石板上刮出一道白印。
龙女不愧是九族之首,做事极其高效。
她走到耿昊面前,一句话没说,摸出升龙令直接拍在耿昊胸口:“跟我走!”
她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像是在发布命令。
耿昊问:“去干嘛?”
龙女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你这不是废话吗:“深潭戏水,我要看看你的本事。”
耿昊当场把升龙令解下来,双手奉还。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龙女接过令牌,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转身就离开了。走出几步之后,耿昊清清楚楚地听见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废物!”
……
三个了。
加上之前的猿大力,整整四个九族核心子弟,四个升龙令的拥有者,四个魅力十足的勾魂美人。从一见钟情到分手快乐,没有一个超过半个钟头。
临走的时候,每个人都会附赠他一点小礼物——鄙夷的眼神、嗤笑的嘴角、或者是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冷笑。
耿昊站在黑石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只穿着一件兽皮裙,袒露着那副能让任何男人自惭形秽的完美躯体,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想要找块石头一拳打爆。
他破防了。
“搞什么飞机?”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一头被堵在笼子里的困兽,“一个个的,全都要验货?谈个感情不行吗?先处一处不行吗?上来就干,这他妈谁定的规矩?”
小老爹蹲在他肩头上,悠哉悠哉,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与豁达:“别气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耿昊斜眼瞪了他一眼。
小老爹继续道:“你想啊,生存和繁衍,一直都是族群延续的两大主体。九族是什么?是这片大陆当之无愧的霸主。生存,人家早就有保障了。边境没人打得进来,内部也没人敢造反,吃喝不愁,资源管够。那不就只剩下繁衍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略有些诡异的语气接着说道,“其实,这跟大牲口配种是一个道理。”
“在有得挑的情形下,自然要选个体格强健的。牙口好不好,腿壮不壮,能不能干活,这都是要实地检验的。光看外表,那是外行才干的事。”
耿昊猛地转过头,盯着小老爹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人又不是大牲口!岂能如此粗暴对待!即便两个人真看对眼了,也得有个过程吧?也得谈谈感情吧?这种没有感情的结合岂能长久?”
小老爹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异常平静:
“九族本来也不是人啊。”
耿昊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对方不是人。这个论据太过扎实,扎实到他所有关于人类婚恋观的论述通通失去了参照系。你不能拿人类的道德标准去要求一个神猿,就好像你不能要求一条鱼理解“人”为什么不喜欢下水。
小老爹见他吃瘪,又慢悠悠地补充了几句,语气变得更加老成持重:“再者说来,人家从一开始也没想跟你谈感情。自始至终,人家打的旗号就是找情人。目的只有一个——婚礼过后的晚宴上,给自己挣面子。至于完事之后,是去父留子,还是父子兼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小老爹沉默片刻,忽然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你这毛病真就没法子治一治?”
耿昊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掺着三分自嘲、三分无奈和四分深深的宿命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跨跨轴,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绝症。没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温柔。
“就算能治,我也不想治。”
小老爹挑了挑眉。
耿昊的目光落在远处,越过黑石城层层叠叠的阁楼建筑,落在天边那条模糊的地平线上。
眼睛里多了一种小老爹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思念,又像是执念。
“这道雷,是我生存的意义,是我这辈子全部生命的念想。”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温柔,也带着苦涩,“有它在,心里踏实。”
小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