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下套了……”
这是卫光在十分钟“冷静期”中,得到的唯一结论。
起初,他认为陈彬彬是对的,但冒出一个阮小敖,将其反驳。
而后,他真的看到陈彬彬死后成鬼,即将对他展现了袭击,但紧接着“冷静期”到来,阮小敖的身体竟成了一具女性的尸体。
1508号房间之外,再没有响起过敲门声,他自己也并未离开。
说起来,卫光此刻都不知道,这一系列的经历,论激烈状态来判定,他几乎是与十六层那边齐平的存在。
第十层和第十四层,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恐怖与紧逼。
卫光一直在极端的时限内,用近乎为零的信息,游走在1508与1509两个房间之中,所求的正是那可怜的线索。
然而,截止到目前,哪怕在这十分钟的冷静期之内,他竟然在1508号房里,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至此,卫光终于确认一个残酷的现实——他被算计了。
陈彬彬,是不是鬼,他不清楚,但这个人的出现,带来的全都是假情报。
阮小敖,是不是鬼,也不知道,但它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随着“冷静期”一同泯灭之际,彻底被击碎。
卫光尚不了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可以将他这个非中心地段的灵异,统统抹除或暂停。
但显然,这种情况的突发,给了原本就陷入迷雾中的他,一个甄别的机遇。
无论是陈,还是阮,统统不能相信。
目前得到的所有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几乎都无法使用,两个人的状况,就预示着他们的证词,完全是虚假。
这是卫光来到第十六层的十一分钟,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漫长却又短暂的时间里,进度仍然是零。
不……
卫光站在破碎的窗口前,迎着吹来的冷风,轻轻摇了摇头。
最起码,他知道了——在这则故事中,人不可信。
“我不是在逃生,我要解密。”
卫光一点点转过了身,风将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坚韧的身躯里蕴藏着某种执着或执念。
他没走,是因为他在等待。
如果这是一则解密式的故事,整个故事里的人都不可相信,那就唯有鬼物才是真实的。
敲门声,即将到来,他有这个预感。
“咚咚咚!”
几乎是卫光转过身的同一时间,那如骨附蛆的敲门声,咣咣的就砸在了他的心头,其紧迫的状态,甚至没有传来应有的脚步声。
而这,也让他得到了一个早就该得到的线索——鬼,不是陈彬彬口中那么循规蹈矩。
轻轻敲击,一次、两次,紧接着,转为连续重锤,一次、两次。
1508号房门在强烈又多次的重击之下已然是摇摇欲坠,“阮小敖”还是某个女性的尸体,横在门口,起到了一丝屏障的作用。
但这道屏障,根本撑不了多久。
已在卫光的注视下,这道不知道被敲了几次的防盗门,卡扣出现了剧烈松动,整扇门的重量开始倾斜,挤压着堵门的尸体。
他却一动不动,仿佛等待的就是那只鬼破门而入的时机。
卫光的一双眼睛,在多次生与死的挣扎之中,第一次摆脱掉了曾经的阴霾,曾经在处置紧急案情时的那种沉着、理性光芒,再度绽放。
他摒弃掉陈彬彬的说辞,又抛开了阮小敖的警告。
这是一个极度冒险,却又收益极高的举措——见鬼!
在前两人的口中,那只鬼深不可测又恐怖至极,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仿佛一旦面对面,等待活人的就注定是死亡。
然而,既然故事中的人都在撒谎,那么信人不如信鬼。
“砰!”
房门,终于是被撞碎,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倒,正砸在了门底的尸体之中,将其压成了肉饼。
喧嚣的尘土,正在扶摇直上,卫光却借着呼啸的冷风,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正在尘烟中逐渐暴露了出来。
而当见到它的那一瞬间,卫光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错愕与震惊,但紧接着就是恍然顿悟。
他终于真正用自己的眼睛,看清了灵异事件的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那一环。
这则离奇的故事,主人公原来一直都是他们三个人!
……
1604里,流下了两滩血。
它们彼此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来自于哪一位伤者,但却又保持了一种若即若离的错觉,好似下一秒这两滩血就会由于某种原因,自行分离。
一面墙上,寄生着腐烂的死亡,还有诡异的重生。
大片的墙皮呈现暗红色的碎裂,在纯白的地砖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托举着那上面由无数扭曲的关节、肢体组成了扭曲画作。
它们有首有身、有腿有手、有鼻有眼,以错乱的方式杂糅到了一起,正在褪去原本的暗红,回归到应该的阴暗本质。
除了这些,1604号房间里,再也没有活人存在的痕迹,只剩下了恐怖与孤寂。
倒是两串叠在一起的血色脚印,凌乱中带着慌张,一路奔向了敞开的大门外,一直向外延伸、延伸、延伸……
直到,它们的痕迹铺满了黑白大楼的破旧楼道之中。
一对踉跄又狼狈的身影,彼此搀扶,又间隔着几分距离,双双咬着牙,垫着脚地往下面逃。
“苏兄弟……你放我下来吧,我还可以……”
气若游丝的李观棋,也不知道是哪里受了伤,他说出的时候,嗓子都像在漏气,嗓音已经彻底变了形状。
苏城河那张比洛仙还要美上几分的脸,如今满是死灰,仅剩下沉寂的双目里,还残留着几分对生存的渴望。
他不说话,就是这么架着李观棋,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去。
这里已经是第六层,他在半分钟里,带着李观棋逃了十个楼层,照此下去,不过十秒,他绝对能够离开这个黑白大楼。
所有的事,全都变了。
苏城河原以为自己凭借着这么久的天海底蕴,最起码坚持到下一次重启的店长任务,可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般下场。
他听着李观棋口中所说的每一个字,心头都在滴血。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王大炊死的那个时候,他就不再是曾经的苏城河了。
他在一点、一点成为一个被执念支配的“怪物”,他不再是第二分店的店长,而是沦为心魔的载体,各种负面情绪取代了原本那个阳光明媚的苏城河。
恨,就是从那时开始。
没错,苏城河怨恨李观棋,哪怕此时此刻,他借着“冷静期”逃生也带上了李观棋,可那种恨,却愈发的深,愈发的极端。
往往,总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念叨着,提醒着,催化着。
“大锤是被李观棋害死的……就是他亲手害死。”
逐渐的,这种单一事件的怨恨,伴随着第二分店的覆灭,进行了极端性的加注。
“从大锤死后,第二分店成了坍塌的多米诺骨牌,所有的悲剧,始于橙湖,始于李观棋!”
古青云的死,能报第二分店之仇,但王大炊的结局,又由谁来承担?
所以,苏城河不想回应,可是却又做不到抛弃。
在生死的挣扎过程中,这个逃命的人,他的心同样也在挣扎。
以至于,他至今都没有发现,这向下逃亡的一路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止李观棋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