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问题,鬼“死后”,会变成什么?
这个问题是带着引号的。
因为鬼不会死,已经成为了店员们认定的铁律,它不会消亡,只会以另外一种形式重新出现——固定的灵异事件。
这在某种程度上,就注定了它们永生不灭。
越是临近最后关头,洛仙心头的困惑就越发浓烈,她看到了解正的尸体,旗袍女的蜡化后,在来到胡老太背后时,她的手隐隐有些发颤。
一只鬼,在祭拜着一尊神位的诡异状态,让她对胡老太之死,有了某种更深入的猜测。
也许……胡老太的“死”,是另外一种程度的“新生”?
于是,她一点一点将纤细的手指,对准了那个披着花布棉袄,背部异常隆起的“尸体”。
起初,当指尖与棉袄触碰之际,仿佛自己正在与一个被冻住的冰块相碰,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指尖一路向上传进了她的心头。
那种冷,不像是正常的寒冷,带着一股活人为之心惊的战栗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洛仙的脑海中,仿佛被挤进了某些不该出现的恐怖画面。
她看到了一张如同枯树皮一样的脸,猛地挤进了视野之内,血色的眼珠流遍了满脸的沟壑之中。
她又看到了那佝偻不堪的身躯,穿着破了洞的棉袄,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背后的两根麻花辫,从地上一路拖回到了卧室之中。
最后,昏暗的红光里传出了一种令人胆寒的撕裂声,好似剜心掏肺,又好似用针线缝制着什么。
洛仙猛地回过神,竟发觉自己又回到了一秒钟之前,她悬在半空中的手还没完全伸出,并未触碰到胡老太隆起的背部。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噩梦,又如幻觉。
明明自己是触碰到胡老太后产生了恐怖画面,可在结束后,她的手指却悬在半空,并未触碰。
“这里,本该没有灵异了……”
一瞬间,开始冷汗浃背,洛仙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距离胡老太的尸体,仅有一步之遥,可她却生出了难以遏制的恐惧。
羽毛笔罪物,明显是生效了,整个屋子里的诡异状态全部陷入暂停之中。
但为什么,刚刚出现了如此恐怖的幻象。
甚至,它们不像是幻觉,更像是一种身临其境的体验,她体验到了胡老太“临死”前的某些场景。
她完全能够感受到,在那几个场景中,胡老太恐惧到了某种无法想象的程度!
“这不可能!它是十层中最可怕的镇楼鬼!”
这里不该再有鬼,也不该再有灵异力量,但洛仙又开始面临着一个恐怖的抉择——胡老太的事,到底还查不查?
洛仙的头,一点一点僵硬地转了半圈,那双仿佛闪烁着星光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忌惮与慌乱,扫视着整个1001房。
安静到令人发慌。
这里的三具尸体,以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杵在原地,从未动过,就像是被人刻意摆放过一样。
不仅是尸体们,整个1001号房,宛如一个提前设置好的模具,它以一个完整的、畸形的灵异事件,迎候着洛仙一人。
洛仙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唇,右手抓住紧绷的裤腿,最终心一横,绕到了尸体的正对面。
片面的真相,随之暴露在了眼前。
一个洛仙绝对想象不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以这种从未设想过的方式。
解正……
这是解正被完整切割下来的人头,就这么用蛮力塞进了胡老太敞开的腹腔之中,卡在了几根折断的肋骨之间。
甚至由于手法之粗劣,导致人头的某些地方,被锋利的骨头刺穿,近乎成为了一体。
胡老太之所以会背部异常隆起,就是因为它的里面,被塞进了一颗成年男性的人头。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如果按照洛仙的猜测,她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验证胡老太是否真的死亡,因此1001号房的灵异事件开始畸形。
好消息是,她猜对了。
解正的尸体,甚至在一间房里同时出现了两个——第一个在会客厅,第二个在胡老太的肚子里。
她虽然没找到现在时间线的解正,却找到了另外两条时间线死去的解正。
这一样代表着,该地的灵异事件变得畸形与错乱,把本该在后续时间线中,可能出现的解正死亡画面,给挪到了现在。
坏消息是,局面更乱更僵。
如今1001号房间陷入了长达四小时的灵异暂停中,即便确认了胡老太已死,可为什么所有的死亡,都围绕在了解正的身上?
这是几乎无法破除的疑点,同时也没有半点线索传来。
因为,这则故事的主角,本该是前来看病的洛仙。
在此之外,洛仙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可怕问题还在于——以胡老太的身份、地位,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把它给杀死?
从刚才出现的幻觉,还有现在的真相来看,胡老太的的确确是“死”得彻底。
但与洛仙猜测的略有不同,它不是因为自身“疾病”而死,竟是被杀死的。
所有的事情,全发生在洛仙进入1001号房之前,都是固定好了的。
那么唯一不固定的,就是解正的死亡。
洛仙在恐惧,她被胡老太之死震撼到了一种心生恐惧的程度,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退出这个可怕的房间。
在倒着向后退的过程中,她仿佛重走了一遍胡老太的死亡回放。
就在自己脚踩的位置上,这个凶名赫赫的镇楼鬼竟如同死狗一样,被某个恐怖的东西拖到了卧室之中,摆放出死亡的姿态。
“解正,是关键!”
鬼死了,这本就是无法理解的事情,再加上那个恐怖的存在,更没办法去解释。
唯一的路,就是找到解正。
洛仙很难去理解,为什么同行而来,几乎充当配角的解正,会成为胡老太腹部之中的人头。
他几次三番的死亡,究竟在这个房间中意味着什么,又代表着什么?
然而,就在洛仙倒退着往外走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阴影的黑暗处伸了出来,陡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洛仙猛地回过头,竟看到了那完全蜡化,活人姿态全无的旗袍女,正用那张近乎没了人皮的脸对准自己,模糊的口部一张一合,发出了微弱却尖锐的声音: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