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陷入到了漫长的沉默之中,双方均未开口说话,有关女声的许多事一直处于搁置状态。
一个店长与一个酒店的意志之间,尽管避免不了接触,但终究还是有方法去回避的。
季礼一直都很忙,忙着做任务,忙着勾心斗角,忙着去应对各种各样的问题,时至今日事情越来越多,关于女声他都没来得及好好去思考。
也许,是到了将很多不明不白的问题说清楚之时了……
季礼有些疲倦地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了圆润的烟圈,又将烟盒丢向了方慎言。
两人在屋内吞云吐雾一番后,方才开口说道:
“关于拼图碎片,我得知的信息并不完整,只知道它无关逃离天海,只是一个不知在何时会生效的道具罢了。”
店长任务、拼图碎片、天海隐秘,这三者是有密切关联的。
但季礼所知晓的信息,其实也是格外模糊,且还要建立在女声曾对其透露一部分的前提下,可能比旁人知晓的还要多一点。
从表面来看,拼图碎片会压制住那些曾在店长任务中死亡过的店长,避免阴体的爆发。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对方慎言提出“阴体”的概念。
“阴体,常规解释为在店长任务中死过之人,更易遭受鬼物攻击,厄运笼罩,灵异近身。
你可以理解为,当某人成为阴体后,就等于身上出现了漏洞,灵异力量就更容易从这些漏洞中渗透进人体。
拼图碎片的第一层功能,就是充当补丁,将阴体的漏洞补足。”
阴体,对于方慎言来说还是格外陌生,也可以说与之关联不大,毕竟他从未在店长任务中死过。
不过他对这个鲜有人提及,且几乎没有信息传出的概念,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方慎言将还剩一半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中,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略微前倾,呈询问状:
“哦?阴体的店长应该不在少数吧?”
的确不在少数,毕竟在第一、第四次店长任务中,连同顾行简在内的所有店长,全都死过一次,甚至两次。
“死掉的陈汉升、李从戎、皇甫佳佳、朱小凝、薛听涛,包括现存的苏城河、洛仙,都是阴体。
现在尚未解除阴体的,也就是后两人了,其余要么提前死了,要么有碎片补足。
只不过顾行简是个例外,他的碎片丢失,我也不知他如今算不算阴体。”
季礼似乎很久没有和人正式交谈了,说了这么多话时,他连吸了两口烟,从侧面也在说明他的身体,到了一个很糟糕的程度。
平常他都是少做动作不说话,目的也是节省精力与体力。
但如今,天海局面恶化到如今程度,有关那些隐秘必须要到摆在台面去讲一讲的地步,尤其是他面前的人是方慎言。
若无天大反转,他们两个将永远是一条绳上。
对于季礼提到的朱小凝或薛听涛,方慎言根本没有什么印象,却也并未纠结,只是接问道:
“但我见苏城河、洛仙,发觉这二人并无多少异样……”
的确。
阴体的戏份很少,最初有关它的概念,还是顾行简所传。
这么久以来,从未听说过哪个店长是因阴体而死,哪怕是他亲眼所见的薛听涛。
陈汉升,李从戎,乃至皇甫佳佳的死因,与阴体根本就无任何关联。
唯有薛听涛是一个异类,他的死亡过程是被季礼亲眼所见,灵异乱象如裂纹般遍布全身,将他全部封锁,膨胀到极限,将其撑破。
“为什么同样是濒临死路,薛听涛是死于阴体,但其他几位却不是……”
这也是季礼一直存有疑问,却并未深究的事情。
阴体的秘密,也许顾行简会知道的更多,但只怕传出的版本也是有误。
顾行简只是一个转述者,这些有关阴体、有关拼图碎片的情报,应该都是来自于第一次店长任务。
这些问题,待到重启店长任务时,应该会得出解答。
季礼又不禁再次想起了女声曾对他提起的一句话——拼图碎片不是逃出天海的方法,但它的存在会对结局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这一点,似乎在如今的天海,也成为了一个共识。
在罕见的店长任务中获取的特殊道具,必然是拥有左右许多人命运的能力。
侯贵生、洛仙、薛与卫、古青云,包括顾行简,都势在必得,但也只剩下了两块拼图而已。
可想而知,当店长任务人为重启后,到时争的可不仅仅是那两块无主碎片,更有现存的四块。
有一件事还没有发生,但今天方慎言找上了季礼,其实就已经在预判这件事必然会出现——凭什么一个第七分店竟能掌管两块碎片?
这会让人疯狂。
“我可能见过天海了……”
季礼思考再三后,还是选择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因为他预感今夜的事不会顺利,哪怕是时间鬼已被解决。
“嗯?”
方慎言猛地抬头,两眼中露出精芒,就连两手都按在了桌面上。
“它……很虚弱,处境很糟糕,甚至说它可能处于一个被困住的状态,想来很久很久了。
我感受到,它也在疲倦中挣扎,在痛苦中探索。
阴体、拼图碎片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它在那个牢笼中历经无数岁月得出的推演结果。
如果要我对天海做出总结与判断——我认为天海在把所有人当做棋子,在下一盘棋,目标也许就是摆脱这漫长的困局。”
当然,季礼不能去说为什么天海会被困。
他按耐不住去想,去思考,是不是因为自己,五十年前的那场赌局,到底是不是真的成功了。
造成天海是如今这种局面的推手,是否就是五十年前的自己。
而当他真的找到那个直面天海的方法,甚至说是站到了天海面前,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这场赌局,他会成为最终的赢家。
可季礼依旧处于迷雾之中。
因为从大局来看待,天海必然是拼命阻止季礼回到赌桌之前,面临自己五十年后的惨败。
但有些蛛丝马迹中却能看到另外一种隐藏的矛盾——外鬼的下注,灰色灵魂,多重人格……这些似乎又在推动着、指引着季礼前往赌桌。
季礼总觉得天海像是一个精神分裂者。
它一方面在拼命阻止着季礼,又一方面又暗示、提点季礼前来。
很多信息都太杂太乱了,有的无用,有的有用,某些关键,某些细微,但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季礼的确需要重回赌桌,且必须带着七块完整拼图。
这也就是为什么,女声会对方慎言跪求拼图的原因。
因为季礼要做的事,需要与五十年前一模一样,他要将七块拼图按在那七根石柱上,从而开启某个神秘的仪式。
也许,这个仪式背后就是赌桌……
“听起来真好,没人知道顾行简到底要怎么重启店长任务,但重启过后,想来那一天就要到了。”
方慎言的眼中露出了向往之色,他仰面靠在沙发上,摆弄着指尖的金属打火机,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音。
与很多人不同,他来到酒店的原因很是离奇与巧妙,旁人为了求生,他只为了在生命的最后体验更多的精彩。
这也是他长期以来的意义,听起来有些病态,甚至是疯狂,但这就是方慎言。
只不过,望向天花板的那道炙热的目光,在短暂的失神后,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落寞,好似脑海中某件事莫名其妙地涌了进来。
而这件事,对于一以贯之的方慎言是一场不可控的意外,同时也在撼动他的眼神。
“等我今夜活着回来,有些事要好好谈一谈了,如果我还能活着的话。”
方慎言之所思所想,与季礼全然无关,包括阴体、拼图等事也是日后,顾行简要做出多么大的手笔,也不在今天。
今天对于季礼来说,还有一个不逊色时间鬼,却一直无法看清对方立场的鬼新娘。
1月15日,季礼与李婳祎的婚期,将于午夜十二点,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