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的通天光柱持续了整整三刻钟才渐渐消散。那冰冷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许久,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修士的神魂深处。混沌城中,修为稍弱者已面色苍白,孩童们更是躲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
刘镇东立于城头,混沌之气笼罩全城,勉强抵住那声音中蕴含的“有序法则”侵蚀。他望向西方,面色凝重:“这气息……比剑阁纯粹百倍,也冷酷百倍。”
“永恒圣殿。”紫璃翻动《太虚涅盘经》,书页停在一幅古老插画上——画中是一座纯白殿堂,殿前广场上跪拜着无数面容模糊的身影,所有人都保持着完全一致的姿势,“经中记载,这是外域‘永恒界’的最高统治机构,信奉绝对有序,视一切混沌与变化为原罪。”
燕红绡握紧冰魄剑:“他们要时光沙漏做什么?”
“加速或者减缓时间。”刘镇东沉声道,“若让他们得到沙漏,加速混沌道种的生长,新天道会在完全成型前被迫出世,那时天道最脆弱,易被炼化。或者……他们可以减缓时间,让我们修行缓慢,而他们有充足时间准备。”
正说话间,东方海面传来剑鸣。三道剑光破空而至,正是剑阁三长老去而复返。不过这次,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道青色剑光——剑光收敛,现出个青衣女子,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
“秦婉!”刘镇东脱口而出。
三百年未见,秦婉气质大变。昔日北域冰川那个温婉女修,如今眉宇间多了剑者的锋芒,周身剑气凝而不发,却让混沌城的平衡灵气都微微紊乱。她看到刘镇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
“刘道友,久违了。”秦婉拱手,语气客气而疏离,“听闻混沌城有难,秦婉奉阁主之命,特来相助。”
白无尘接话道:“永恒圣殿已动手,西漠光柱是‘净化先锋’的降临信号。七日后他们将在东海布阵是真,但三日后他们就会强攻西漠流沙城,夺取时光沙漏。剑阁阁主有令,我等需兵分两路——一路赴东海提前破坏净世大阵,一路守西漠护沙漏。”
凌霄长老补充:“刘城主,剑阁与混沌城理念虽有分歧,但永恒圣殿是所有修行者的公敌。他们若得逞,此界将变成没有变化、没有意外、没有生机的永恒牢笼。”
琴心长老柔声道:“阁主说了,此战若胜,剑阁愿与混沌城共商‘有序与混沌共存’之道。”
刘镇东与燕红绡、紫璃交换眼神,三人默契点头。“好,如何分兵?”
“东海那边,净世大阵需以混沌之道破解。刘城主需亲往,秦客卿同行辅助。”白无尘道,“西漠这边,时光沙漏的守护需精通时间法则之人。老夫观这位紫璃姑娘所修功法,似与时间有关?”
紫璃点头:“《太虚涅盘经》中确有‘时光篇’,但晚辈修为尚浅,只能勉强施展。”
“无妨,剑阁有‘时光剑阵’可助姑娘一臂之力。”白无尘看向燕红绡,“燕姑娘的冰魄剑气能冻结万物,亦可延缓时间流速,请随老夫守西漠。韩铁山、冷月、万剑歌三位道友可随刘城主赴东海,石守心、徐磷两位可留守混沌城,以防敌人偷袭。”
分派已定,众人即刻行动。刘镇东带着秦婉、韩铁山、冷月、万剑歌五人赶往东海。临行前,燕红绡拉住刘镇东,将一枚冰晶塞入他手中:“这是冷凝霜祖师留下的‘刹那永恒’,危急时刻捏碎,可冻结周身时间三息。”
她又看向秦婉,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保重。”
秦婉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东海之滨,归墟入口。所谓归墟,乃四海之水汇聚之处,深不见底,传说通往世界尽头。此刻归墟上空,已悬浮着九座纯白阵台,每座阵台都有白衣人盘坐,手中结印,正在布置阵法。
阵法还未完成,但已初见轮廓——那是一个覆盖千里的巨大光网,光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在抽取海水精华。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海中生灵哀嚎不断,鱼虾蟹贝纷纷浮出海面,已失去生机。
“他们在炼化水之精华。”秦婉面色凝重,“净世大阵一旦完成,四海将枯竭,此界水脉断绝,万物凋零。”
刘镇东感应着阵法波动,忽然道:“这阵法……与剑阁的诛魔剑阵有七分相似。”
秦婉沉默片刻,低声道:“永恒圣殿与剑阁同源。三万年前,剑阁祖师‘天剑子’与永恒圣殿殿主‘秩序尊者’本是同门师兄弟,后因理念分歧而分道扬镳。天剑子认为有序需留一线变化,秩序尊者则认为有序应当绝对。”
韩铁山扛着斧头:“那岂不是说,剑阁的功法他们了如指掌?”
“正是。”秦婉点头,“所以阁主才命我带来这个。”她取出一卷玉简,“这是剑阁秘传的‘破序剑诀’,专克永恒圣殿功法。但修炼此诀需三日,我们只有……”
她话未说完,归墟深处突然传来轰鸣。九座阵台同时亮起,光网骤然收缩,海面瞬间下降三丈!无数海水被提炼成蓝色晶石,飞向阵台中央——那里,一个巨大的纯白漩涡正在形成。
“来不及了!”冷月双钩出鞘,“他们提前完成了阵法核心!”
漩涡中,缓缓升起一个白衣人。此人面容模糊,仿佛覆盖着层光晕,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白光。
“秩序使者,第七席。”白衣人开口,声音毫无波澜,“奉尊者之命,净化此界。反抗者,抹除。”
他抬手,漩涡中射出九道白光,每道白光都锁定一人。刘镇东混沌之气爆发,在身前凝聚护罩;秦婉长剑出鞘,剑光如瀑;韩铁山开山斧劈出罡风;冷月双钩冻结空间;万剑歌焚天剑燃起烈焰。
但白光无视一切防御,直接穿透!
千钧一发之际,刘镇东捏碎了那枚“刹那永恒”。时间在这一刻冻结,白光停在半空,白衣人的动作停滞。三息时间,转瞬即逝,但足够做很多事。
刘镇东冲向阵台核心,混沌古印全力运转,他要以混沌之道污染阵法核心,让有序变为无序!秦婉紧随其后,破序剑诀虽未大成,但已能施展前三式。韩铁山四人则分别扑向九座阵台,试图破坏阵基。
三息结束,时间恢复流动。白衣人眼中白光一闪:“时间法则?有趣。”他并未阻止刘镇东,反而任其冲入漩涡中心。
就在刘镇东即将触及核心的刹那,白衣人忽然笑了——那是机械般的笑容:“你中计了。”
漩涡核心突然反转,从抽取海水变为抽取闯入者的灵力!刘镇东只觉体内混沌之气如决堤般涌出,被核心疯狂吞噬。更可怕的是,核心中浮现出一张面孔——那张脸,竟与他一模一样!
“这是……”刘镇东心神剧震。
“秩序尊者早就算到你会来。”白衣人声音依旧平淡,“三百年前种下混沌道种时,他就已在你体内埋下‘秩序之种’。此刻,那种子该发芽了。”
刘镇东胸口剧痛,一道纯白光纹从心口蔓延开来。那光纹所过之处,混沌之气被强行转化为有序灵力,他的身体开始“秩序化”——皮肤浮现金属光泽,眼神逐渐失去情感,思维变得刻板……
秦婉目眦欲裂:“刘镇东!”
她想冲过去,却被白衣人挥手挡下:“不必着急,很快,你们都会成为秩序的奴仆。这世界,需要净化。”
西漠,流沙城。
燕红绡与白无尘等人赶到时,流沙城已成战场。城中修士正在与一群白衣人厮杀,那些白衣人与东海的白衣人装束相同,但额间多了一道金色竖纹。
“是‘净化使徒’,比秩序使者低一级,但数量众多。”白无尘拂尘一扫,数十道剑气激射而出,瞬间斩杀三名使徒。
紫璃已展开《太虚涅盘经》的时光篇,银白符文笼罩全城,将时间流速减缓三成。城中修士压力骤减,但使徒们很快适应,他们结成战阵,阵中每个人都保持完全同步的动作,威力倍增。
“这样下去不行。”燕红绡冰魄剑连斩三人,“他们的战阵能抵消时间减缓。”
白无尘看向流沙城中心——那里矗立着一座古老沙漏,沙漏中的沙子正以缓慢速度流动,那就是时光沙漏。“必须有人进入沙漏内部,从内部破坏使徒们的‘同步共鸣’。”
“我去。”紫璃收起经书,“时光篇中记载,时光沙漏内部是时间乱流,唯有修炼时间功法者能存活。”
“老衲助你。”慧明禅师突然现身,他身后跟着冷凝霜、炎烈,“四极已稳,我们三个老家伙来帮忙。”
炎烈灌了口酒,喷出火焰:“西漠这鬼地方,连酒都是沙子味!”
冷凝霜则看向燕红绡:“师妹,多年不见。”
燕红绡眼眶微热:“师姐……”
“叙旧待会儿。”白无尘打断,“紫璃姑娘,老衲以佛光为你开道,你只有十息时间进入沙漏内部。十息内若不能破坏同步共鸣,就立刻退出,否则将被永远困在时间乱流中。”
紫璃点头,盘膝坐下,经书悬浮头顶。慧明禅师双手合十,佛光如日升起;冷凝霜唤出玄冰,炎烈喷出真火,三人之力汇成通道,直通沙漏。
就在紫璃即将冲入通道时,沙漏突然剧烈震动。沙漏顶端,缓缓浮现一个白衣女子的虚影——那女子容貌绝美,却面无表情,眼中同样是纯粹白光。
“永恒圣殿,第四席,时之祭司。”女子开口,“时光沙漏,本殿收下了。”
她伸手一抓,沙漏竟缓缓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