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
于禁正在府邸里和程昱商量着水军的训练方案,北方士卒多不通水性,北方将领也多不通练水军之法。加上天寒难以入水,数月功夫,他们取得的成绩寥寥,实在难以交出让曹操满意的答卷。
“宛城急报!宛城急报!”
于禁、程昱惊疑间,两名卫兵搀扶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走进了议事厅,那士兵跪倒在地,悲戚道。
“大帅、军师,不知从何处杀出一万楚军铁骑,城门处又有细作争夺未能关闭,李通将军被敌将数枪刺于马下,宛城已经失守了!”
啊!
于禁、程昱两人顿时惊呼,只觉头皮发麻。
且不说宛城本就驻扎了一万士卒,囤积着十万大军数月粮草,单是有楚军能突破到魏军身后的宛城就是一个惊人的消息。
是从汉中、上庸一带绕过崇山峻岭来偷袭自己后方的奇兵?还是说,长安城已经失陷,季书大军已经越过了潼关?
程昱脸色凝重道。
“文则,如果西凉已失,进攻楚国的计划恐怕就有天大变故,我们需得尽快联系乐进的偏师撤到许昌、汝南一带重新构筑防线。”
“不可能!不可能!先前收到董尚的通报,黄盖被拦在郿城外,季书的大军也拦在安定城呢,秦军至少还有五万多兵力,加上吕布远在楚军后方威胁的一万多人,羌人的三万联军。楚军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突破了防线,拿下了长安城?”
于禁红着眼睛。
“且不说宛城的大批粮草,新野还有我们数月打造的战船,放弃这两地可不只是损耗数百万两银子这么简单,西部战线就从进攻的态势变成了紧缩的守态。只因一个情况不明的情报,你让我放弃主公定下的灭楚大计吗?是我能负责的起,还是你能负责的起?”
程昱平复了下心绪,也觉得自己失言了。
粮草损失虽然惨重,但打造战船、训练水军则更花时间,放弃宛城、新野不单是放弃两个城池,对士气的影响更是难以想象。到时候发现只是一支奇兵,再夺回宛城、新野又要花多少时间,再重新打造战船、训练水军又要花多少时间,这基本等于废弃了曹操定下的整个战略。
眼下有两种情况,一种稍好些的情况就是楚军抽出一支奇兵绕到了自家身后破坏粮草补给,另一种最坏的情况就是凉州已经被季书攻陷。然而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处置的方法都不能立即按照后者布置。
“当务之急是夺回宛城,派斥候查探季书军团动向!楚军有如此战力应是一支精锐!锦帆军在徐州一带活动;白马义从被吕布袭杀之后,只剩两三千残兵,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来的只怕是羽林军了,此军战功累累,威势已不下于孙策曾经的王牌虎啸营。”
于禁点头,快速下令道。
“传令乐进将军,让他即刻领军退回新野驻守。”
“仲德,我领八万去夺回宛城,你且在此加强防御等乐进回军。我有消息即刻快马传回!”
程昱脸色阴郁地点头回应。
“也只能如此了。还得快马传信给曹仁将军,让他领陈留的新军火速支援洛阳,只要洛阳不失,我们还来得及布置。”
······
洛阳。
就在于禁慌忙领军奔向宛城时,洛阳已经成了一座危城。
“禀令君,孟津港已被楚军拿下,楚军似乎正在收集船只、船工,打造战船。”
“禀令君,已派出快马向虎牢关示警。”
荀彧揉揉眉间,心中却不报多大期望,恐怕楚军在表露行迹之前,早有骑兵绕道奔袭虎牢关去了。不过曹仁也非常人,只要截断商旅,两三日内他必查出异常。
问题是如何坚守五天以上?
洛阳只有三千士卒,而且多是老弱,稍有战力士卒的肯定放到下邳、江夏、新野这些前线去了,稍次的也要放在宛城、小沛这些前方粮仓。
“即刻征调两千民壮守城。打开粮仓,让守城将士都吃饱饭,告诉他们,只要守住城池,每人每天发五两银子。”
“是!”
听到这样的命令,传令兵奔走时脸上都露出几分喜色。
见传令兵离开,一旁辅佐的府吏连忙说起下一件事。
“大人,楚军派出使者孤身入城求见,来人已到府外,您看?”
呵呵!
荀彧失笑几声。
“季子渊莫非还想招降我不成?”
“带上来!我正想问问,董尚还有六万大军、两层防线,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整个凉州就落入了季书手中?”
闻言,府吏很快就下去。
又等了一会儿工夫,府吏就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大人,楚使带到。”
男子衣着朴素,不似朝廷公卿,唯整洁而已,容貌颇为俊朗,举止从容、气势不凡。
没想到季书竟派来个这么年轻的公子来当说客,疑惑间,荀彧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一时竟忘了问话。
府吏见男子连基本的作揖行礼就不做,只直勾勾看着荀彧,不由觉得好生无礼,但碍于楚军兵临城下又不敢喝骂,轻声提醒道。
“楚使,这是当朝尚书令荀彧大人。”
楚使像是从愣神中醒了过来,嘴角微张,轻声问道。
“可是守宫令在前?”
荀彧处理公文的笔当啷一声掉在桌面上,他恍若未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相隔十数年,两个身影渐渐合在一起。
什么守宫令?府吏满眼困惑,难道是他没说清楚?可又瞧见自家大人听闻后像着了魔一般,颤颤巍巍站起身,向前走几步还撞到桌角差点摔倒,府吏连忙上前搀扶,却被荀彧推倒在一旁。
荀彧颤颤巍巍走到楚使面前,双手想要按住楚使肩头又不敢按下,双眼发红,颤声问道。
“陛,陛下?”
刘念眼角也涌上一股雾气,伸手扶住荀彧颤抖的手,叹息道。
“没想到守宫令还记得我,不过这种尊称以后便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只是楚国军中一名普通的军医,叫刘念。”
确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荀彧当场就泪崩了,在刘念面前跪下叩首,痛呼道。
“都是臣等无能,未能保住大汉江山社稷,致使陛下蒙难。老臣死罪!老臣死罪啊!”
刘念原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如今遇到古人故事,眼泪竟也收不住,哗哗地往下流,抱着荀彧的背安抚道。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等天下太平了就好。”
这一天,两位久别的君臣说了很久的话,直到日头西落,洛阳城的城门大开,季书率领楚国大军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