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难而进可不是魔门大将的作风。
丁昊立刻从志在必得转为退意萌生,他话风变了,身后的简之行亦跟着表示深有同感:
“丁老弟所言极是,哪有什么非打不可的呢?总得先留住有用之身。连乌老大都折了,圣门可经不起更大损失。我们能自保,已经是对圣门的贡献。”
两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以身殉职的壮烈想法。圣门大业固然重要,保住宝贵的性命更重要。即使刚刚恶战,其实是能使出七八成的力就不错了。
当然得多留点后手,以防万一。
他们的逃命手段幸好都还留着。
不过,人都是有脾气的。魔修更是纵情肆意的人,焉肯在区区筑基修士手里白白吃个大亏?
丁昊咂了下嘴,道:
“只是,这样退走,到底有点不甘心……”
简之行也认同:
“是不甘,终日打鹰,临了临了,被只鸡雏儿啄了眼。”
两人一先一后,一句跟一句,想法一致。
丁昊与简之行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远处。
总得挑个软柿子狠狠捏一下。
“元览殿打不下来,玉台峰还不能么?我瞧着这些石头人也只能守在这里。”
“这里是大阵中枢么!这丫头必然是离不得此处,那我们去帮她打扫打扫玉台峰。”
“玉台峰专出与我圣门作对的人,从凌砄起,有一个算一个,也该了了。”
“端了凌砄一脉的老家,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简之行回头望一眼元览殿,摊开手掌,露出一小堆黑黝黝的阴雷子,面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本来还有些舍不得,但现在看来,不得不赏故人一个脸了。昔日少清山,这丫头不知躲在哪里,没品味到简某这顿盛宴。那今日……”
丁昊会意地狂笑:
“简兄盛情厚意,这丫头可有福了!少清山她错过也不打紧,今日,我们便让她再看着,简兄这神器用在玉台峰会是如何!”
“唉,想一想也是可怜,当日硬是让人家师徒分离,你这可就不对了。估计小姑娘想师父的时候没少哭。索性我们好事做到底——”
“正是,小姑娘且忙着,我们便将她那些师伯师叔、师兄师妹,全都送下去与凌砄团聚,来个合家欢,岂不是大大的一桩妙事?”
“到时啊,变成鬼的善信老儿那问心三剑,哎,怎么问的?问勇,还有啥的?不记得也没关系了,反正今日啊,这三问要改一改啦!”
“哈哈,正是,得改成这般问,我大徒儿来否?我徒孙来否?玉台峰尚有人否?”
丁昊与简之行一起嚣张地大笑起来。
打不过,便走人。
只是,走人之前,这口恶气非得出了。
玉台峰啊玉台峰,教出一个凌砄还不够,又教出来一个臭丫头。三番两次坏了圣门大事,真真十恶不赦!
阵法难破,今夜这臭丫头难杀得很。但他二人合力,荡平玉台峰还是可以的。
简之行故意长叹一声:
“唉,这阵法中枢可离不得人呐!小姑娘大局为重,我们得成全她!”
丁昊接话道:
“正好,她这这边阵法流转,我们在玉台峰大杀四方。哈哈哈哈……”
两人一唱一和,恶意扑面而来,尽可能地让殿内之人焦急、难受、挣扎。
杀不死这臭丫头的人,那便诛了她的心。
两人嘴皮子过了把瘾,心里大感痛快,刚刚战败的羞窘惭愧也淡了许多。
“走!”
丁昊一声喝,两人齐齐怪笑一声,便消失在原地。
元览殿内,确实如丁、简所期望的那样,幼蕖与唐云目眦欲裂,心如刀绞。
幼蕖再度陷入两难之局。
两名魔婴存心泄愤之下,最高修为只有金丹的玉台峰确实难保。
若保大阵,她俩只能镇守中枢,而且要维持阵法五方平衡,力量就要摊薄。
若保玉台峰,就必须集中阵力于彼处,要是敌人再设暗手,那其他诸峰都将暴露在屠刀之下。
唐云咬碎了银牙,魔门这二人真真毒辣!
势必是要逼幼蕖在死守一头的同时放弃另一头,让她眼睁睁看着她护不住的那一头死伤惨重。
不论选哪头,幼蕖都要面临同门罹难,陷入无尽的自责悔恨。
唐云用颤抖的手去抚幼蕖的肩,想告诉师妹,若真有哪一头护不住,那不是她的责任。
幼蕖却是镇定得很,反手在唐云手上拍了拍,无一丝慌乱。到了这个关头,来不及多想了。
唐云一愣,师妹的眼神这样平静,反而令她心生不安。
幼蕖抬起头,望向天穹。
夜空中各色光芒飞迸激射,那是同门正各使神通,与魔人斗法。
好夜色!
好时候!
她忽然笑了。
疲累的面容毫无血色,映得那笑容格外苍白平静。
幼蕖想,她总是等不来结丹,师伯说不能强求,她只是缺一个破境的契机,只有静待机缘圆满,才能成就一颗完美金丹。
人生哪有圆满之事?连化神道君也留遗憾呢!
既然如此——
那她此刻就强求一回了。
幼蕖闭上眼,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逆转,如万流归海般冲向丹田。
唐云搭在幼蕖肩头的手陡然被震开,感觉到师妹体内灵力的急剧波动,她大惊,脱口急道:
“师妹,你怎么了?”
幼蕖未答,反是问了她一句:
“师姐,这阵法你可能掌控?”
唐云下意识地一点头:
“能……”
可她随即感觉不对,猛地圆睁了双眼:
“你要作甚?”
这次,唐云不仅没等到师妹回答,更看到了更令她惊骇万分的事——
她看到,幼蕖一抬手一仰脖,竟是生生吞下了那颗自她手里抢去的升元丹!
唐云几乎呆住。
师妹疯了么?
升元丹适配的是元婴修为,连她这个金丹修士服用升元丹都是极冒险的事,经脉与丹田容纳不下突如其来的巨力,便如堤坝收不住洪水,就有堤毁人亡的可能。师妹不过筑基后期,怎敢如此妄为?
瞬间,一股狂暴到令人心悸的气息自幼蕖体内弥漫开来,那不是正常筑基修士应有的气息,甚至远超金丹,那是强行注入的外力,强大到普通修士不能容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