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浮沉点点头，直截了当道：“叶玄宣已是五气朝元境圆满，离罡劲只差临门一脚。”
众人不由脸色微变。
所谓圆满，意思就是再无任何缺陷，达到了本境界的极限。
如今天地元气逐渐复苏，武者突破瓶颈的难度不断减弱，假以时日，军方会不会多一尊罡劲武圣？
思虑及此，众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目前的局面，依旧是我们占优。”
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季横秋率先打破缄默：“叶玄宣毫无疑问是军方的最强者，而古首座在我们这边，实力却排不进前三，剩下的五场比试里面，我们至少能稳赢两场，已经基本立于不败之地。”
“季掌门，你的想法太乐观了。”
李重华摇摇头：“我们其实不占优势，最多算勉强持平，因为和军方相比，我们内部的情况更复杂。”
季横秋扬了扬眉毛：“李掌门此言何意？”
“我们彼此之间并不团结，每个人、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李重华一针见血道：“当竞争进入白热化阶段时，谁甘愿赌上自己的性命，换取整个阵营的胜利？”
说到这里，李重华偏头盯着季横秋：“季掌门，你愿意吗？”
季横秋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当然不愿意。
天龙派已经失去了一位五气朝元境大宗师，如果连他也出事了，鬼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阴阳宗、宝林派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正如李重华所言，各大门派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绝不可能精诚合作，团结一致。
今天确实是盟友没错。
但明天，可能就变成了对手。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具备彼此信赖的前提条件。
反观军方那边，他们属于同一个集体，有着共同的目标，显然要比隐世门派团结得多。
思虑及此，季横秋深深叹了口气：“各位尽力而为便是，本次擂台比试的结果，直接关系到我们的切身利益，不强求各位拼上性命，但是必须竭尽全力！”
陆浮沉、李重华、赵乘龙、许景等人默默颔首。
除了尽力而为以外，他们也做不了更多。
******
昆仑山脉深处，玉墟峰。
狂暴的天地元气形成潮汐，昼夜翻腾不休。
受天地元气浸染，原本寸草不生的岩石峭壁上，开始长出各种各样的植物。
其中几种植物的外形十分特殊，或赤红或翠绿，生机勃勃，焕发光彩。
陈寒洲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盘腿端坐，眼帘微阖，呼吸平缓，面容古井无波。
峰顶风急雨骤，寒意彻骨，然而这位无极武圣却半点不受影响。
护体气机外放而出，覆盖身周三丈方圆。
在这个范围内，风雨不进，寒暑不侵，连地面都是干燥的，几从翠绿的小草钻出地表，蓬勃生长。
虽然陈寒洲端坐不动，但是感知已完全放开，意识仿佛脱离肉体，直上九霄云外，寻觅冥冥之中的那一缕道韵。
如果把天地元气比作潮汐，那么他的意识就是一艘随波逐流的小船，尝试找到彼岸。
忽然，陈寒洲感受到了莫名的不协调，眼皮微颤，瞬间退出天人合一的状态。
宛若纯金铸就的眸子徐徐张开，宏大的感知自九天之上收回，悄无声息地扫过整座玉墟峰。
他找到了不协调的原因。
半山腰，一名武者艰难地攀爬着，缓慢而坚决地向峰顶靠近，全身都被大雨淋透。
陈寒洲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四象武馆馆主，洪真铉。
淡淡的厌烦浮上陈寒洲心头，他抬起右手，操控天地元气，准备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将对方拍死。
正奋力向上攀登的洪真铉心有所感，猛然抬起脑袋。
他明明疲惫无比，眼神却熠熠生辉，格外明亮，透着一股置生死于度外的豁达和彻悟。
陈寒洲的动作停住了。
从洪真铉身上，他似乎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就在那里停下，勿扰本座清修。”
云淡风轻地缩回手掌，陈寒洲嘴唇微动，淡漠的嗓音穿透风雨，跨越百丈距离，在洪真铉耳畔炸响。
后者身体一震，旋即恭敬俯首：“是。”
警告对方一句后，陈寒洲重新闭上双眸，意识又一次遁入无尽虚空，肆意遨游。
洪真铉不敢再往上爬，左右环顾，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凸起的岩石，面积不大，勉强可以立足。
他跳到那块岩石上，一边抵抗汹涌澎湃的元气潮汐，一边把内劲注入手掌，在峭壁上硬生生挖出一个米许见方的坑洞。
坐进刚刚挖出来的坑洞中，洪真铉没有浪费时间，囫囵吃了几口提前准备好的干粮，便开始调息吐纳，为突破做准备。
次日。
暴雨初歇，天空阴沉依旧。
经过雨水的洗礼，昆仑山好像变得更加险峻雄奇了。
山势绵延起伏，宛若巨龙横卧，一直延伸至视线尽头。
林重站在玉驼城的某座阁楼顶部，手按栏杆，举目远眺。
“你想看的话就去看呗。”
苏妙清脆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没什么好看的。”
林重头也不回道：“无论结果如何，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苏妙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未婚夫旁边，弯着后者的手臂，一起欣赏远处昆仑山脉壮丽的风景。
“你不担心碧落小姐么？”她故意问道。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林重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从她决定参加擂台比试起，我就不打算干涉了。”
苏妙嘴角微微一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万一碧落小姐受伤，你不会心疼么？”
“对武者来说，受伤流血乃是家常便饭。”
听出未婚妻语气里的捉弄，林重面色如常：“只要不死，就没关系。”
“啧，你也太狠心啦，碧落小姐好歹是你的红颜知己，一直陪着你出生入死，现在要和别人比武，你却不去帮她保驾护法。”
苏妙撇了撇红润的樱唇，似乎对林重颇为不满。
“我不能露面，更不能插手，否则便违反了自己定下的规矩。”
林重总算收回目光，斜睨了未婚妻一眼：“你想看的话就去吧，不用拿碧落当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