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终于来了。”
嘶哑的声音在石室内响起，门口处的两人不进反退，都充满戒备地看着那靠墙而坐的骷髅。
森冷的潮气顺着斑驳的石墙渗下来，混着终年不见天日的霉味与蚀骨死气，在空气里凝成几乎实质的寒意。
柳清欢斟酌着他那句话，开口道：“你，似乎知道我们会来？”
骷髅喉间滚出一阵低哑的嘎嘎笑声，像破风箱在抽动，眼眶里的魂火猛地蹿高寸许。
“不错。老夫知道你们迟早会摸到这里，为此已经等了好几个月。
只可惜你们两个小家伙只顾着找离开轮回寂渊的路，放出去那群噬灵虫满山遍野钻洞打穴，忙得不亦乐乎。”
“你怎么知道？”白崚失声惊呼道：“你监视我们！……不对，你被锁在这里，别说爬上断仙渊，连这道门都出不去，怎么可能……”
“哈哈哈！”骷髅放声大笑，上下颚骨磕得咔咔作响，那声音说不出的诡异快意：“老夫当然知道！”
他笑了片刻，眼中魂火又渐渐沉下去，语气里掺了几分恍惚与蚀骨恨意。
“有多久了……记不清了。自从无衡那厮身陨道消，这寂渊深处就再没来过活人。
老夫本以为等到神魂散尽、骨化成灰的那一天，都再见不到半个活人，没想到竟等来两个凡阶的小修士。”
骷髅歪着头，将柳清欢二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从脚到头细细打量，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可看着看着，他的声音忽然含糊起来，魂火忽明忽暗，情绪骤然翻涌。
“姓陆的……你把我囚在这里又如何？你还不是先我一步化作飞灰……
死得好！真是死得好！只可惜……不是死在老夫手里……”
“这家伙怕不是被关疯了吧？”白崚目光惊疑不定，压低声音凑到柳清欢耳边说道。
柳清欢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骷髅身上的锁链与石壁上的封印咒纹，脚下不动声色地再退半步。
便在此时，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从石室左侧的阴影里飘了过来。
先前两人注意力全被骷髅吸引，此刻闻声骤然转头，才发现那片阴影里竟藏着一扇窄小偏门，门与石壁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有人走出，根本无从察觉。
一个身着灰衣的身影从门内缓步走出，步伐平稳得诡异，落地无声。
柳清欢神色骤然一凛，按剑的手指猛地收紧：“是你！”
那人身形瘦削，立在昏暗中像一截没有生气的枯木。
他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连皮下青筋都隐约可见，一双眼睛却黑得纯粹，像两颗沉在寒潭底的黑曜石，半点神彩也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
“他是谁？”白崚满脸疑惑，低声问道：“太微道友，你认识此人？”
“还记得我们斩杀那两头巨彘时，曾有人从旁窥视？”柳清欢一瞬不瞬地盯着灰衣人，声音沉了几分：“就是这人。或者说，这只至少是仙阶以上的傀儡。”
“傀儡？！”白崚心头一震，连忙定睛望去。
只见那灰衣人容貌栩栩如生，肌肤纹理都与常人无异。
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双目空洞，却没有半分活人气韵，连胸口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白崚只觉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这一路行来，除了第一次，他们竟从未察觉，自己始终被一尊仙阶傀儡跟在身后，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里。
石室里一时陷入沉寂，只有角落里水偶尔滴落的声音。
那具骷髅这时也从喃喃呓语中回过神，转头看了眼灰衣傀儡，喉间发出满意的低笑。
“这是老夫最后一只傀儡了，要是没有它做我的眼睛，我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语气陡然变得阴森刺骨，眼眶里的魂火凶光大盛：“去！把这两个小家伙给我抓过来。”
命令落下的刹那，灰衣傀儡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瞬息便扑到石门之畔！
他右手五指微张，直取两人肩头，指尖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柳清欢面色微变，脚下猛地一蹬石地，身形疾向后掠。
同时轩辕剑锵然出鞘，没有半分法力加持，纯以体修的筋骨之力，迎着那只惨白手掌横斩而去！
“当！”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柳清欢只觉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接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再看那傀儡的手背，已被剑锋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蜡白色皮肤翻卷开来，露出下方莹白如玉的骨骼，却没有半滴鲜血流出，伤口边缘也没有丝毫颤动。
另一侧的白崚就没这般从容了，他见状也挥剑劈向傀儡左臂。
可他力气远不及柳清欢，剑锋砍在傀儡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那傀儡手腕一翻，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剑锋，猛地向内一拉！
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白崚只觉得整条手臂都麻了，虎口瞬间崩裂渗出血珠，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两步，眼看就要撞进傀儡怀里。
他反应倒也果决，当机立断松开剑柄，足尖点地，转身就朝着身后通道狂奔而去。
柳清欢比他更快一步，早在格挡开傀儡手掌的瞬间便已转身，玄色衣袂在昏暗通道里掠出一道残影，率先冲进了蜿蜒石道。
通道狭窄逼仄，两侧石壁凹凸不平，头顶不时有冰凉水滴坠落。
两人一前一后拼命奔逃，脚步声在狭长石道里撞来撞去，混杂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风声。
仙阶傀儡的速度远非他们可比，不过数息功夫，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便已贴到背后。
柳清欢听得身后风响，猛地侧身贴向石壁，一只惨白手掌擦着她衣襟扫过，一爪抓在石墙上，碎石飞溅。
“这边！”
白崚看见前方有处岔道，想也不想便拐了进去。
可刚跑两步，脚下忽然一绊，竟是一块垮塌下来的石块。
他重心一歪，险些扑倒在地。
柳清欢伸手扶了他一把，就这短短一瞬的耽搁，身后灰影已然追至。
傀儡双臂同时探出，左爪扣向白崚后颈，右爪抓向柳清欢肩背，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根本不容二人躲闪。
柳清欢下意识抬臂格挡，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小臂传来一阵剧痛，竟被对方一把攥住。
与此同时，白崚的后颈也被冰冷手指扣住，那力道重得像山岩压下来，登时让他浑身一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傀儡手指微微收紧，拎着两人的后颈与手臂，转身便往石室走去。
任凭柳清欢与白崚如何挣动，那只手都纹丝不动，仙阶与凡阶之间的鸿沟，在失去法力的此刻，显得格外绝望。
石室里的幽蓝魂火再次跳动起来，骷髅看着被拎到面前的两人，上下颚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满意的怪笑。
“嘿，你俩跑什么呢，难道不想离开轮回寂渊了？”
门口两人一怔。
“想进无衡的陵墓吗？”骷髅又道，语气带着浮夸的诱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