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与我打一场？”
柳清欢端坐桌前，抬眼看向紫幻仙姑，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周身原本收敛得滴水不漏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骤然放开——
并非张扬外放的暴烈，而是如深渊开闸、古岳临世，一股凛然沉凝的威压铺卷而去，顷刻间便将紫幻仙姑整个人笼罩其中。
紫幻仙姑脸上的挑衅之色以及从容瞬间碎裂，神情骤变之下，不及多想便猛地一掌拍向桌沿。
紫檀木桌应声崩裂成漫天碎末，她借势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般疾速向后退去，一连退出十余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可即便拉开了距离，那股威压仍如重山般压在她的头顶，仿佛面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万仞高的巨大山峦，正从九天之上缓缓倾倒而来。
厚重得近乎凝固的重力压得她骨骼噼啪作响，脚下的地砖寸寸龟裂。
她双腿发颤，几乎难以站稳，周身灵力疯狂运转，在体表凝成层层光罩，却在那如山威压下层层崩碎，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怎会如此？
紫幻仙姑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她自身已是大乘七重巅峰的修为，距八重仅一步之遥，素来听闻这位道魁名声极盛，却只当是同辈修士的过誉之词。
这些年她闭关苦修，自认根基扎实、底蕴深厚，同阶之中难逢敌手。
可此刻亲身承受柳清欢的威压，才知传言不仅无半分夸大，反倒远远低估了此人的实力。
同是大乘境，为何威压会恐怖到这般地步？
她想不通，也无暇细想。
那股威压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重若千钧，她只得咬紧牙关全力抵挡。
额角鬓边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边发丝。
原本莹白泛红的面颊，不过数息功夫便褪得毫无血色，衬着她眉眼间难掩的脆弱，竟透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只可惜，对面的男子端坐原位，连身形都未挪动半分。
他眉眼冷淡，眸底无波无澜，全然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之意，任由威压如山岳般沉沉压落，分毫未减。
“道、道友……”紫幻仙姑喉头微甜，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发颤。
“是我唐突了，我认输！还请道友高抬贵手，收了这威压吧！”
柳清欢面无表情，声音平静无波：“珈蓝冰髓，在何处？”
紫幻仙姑颤抖着抬手在袖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只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瓶。
柳清欢抬手隔空一摄，白玉瓶飞入掌心。他指尖轻挑，瓶盖应声而开。
一股沁骨冰寒之气登时从瓶中溢出，却奇异地并不刺骨，反而裹挟着一缕清冽甘甜的淡淡幽香。
瓶中盛着小半盏乳白莹光的液体，正是那寒极生温、润如琼玉的珈蓝冰髓。
确认无误，柳清欢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玉瓶收入纳戒，同时缓缓收回了周身威压。他站起身，袍摆微动。
“多谢仙姑割爱，某这便告辞了。”
威压一散，紫幻仙姑浑身力道骤然卸去，双腿一软，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
她扶着旁边的廊柱稳住身形，眸底怨恨之色一闪而过，又转瞬间换作幽怨之态，睨了起身欲离去的柳清欢一眼。
“道友好生无情，拿了我的东西，便这般急着走吗？”
柳清欢脚步微顿，回身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知仙姑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紫幻仙姑眸光一转，已然收拾好了方才的狼狈。
她一抬手，一套新桌椅出现在原地，又重新取出一套茶具。
“我这雪岚凝雾得来不易，道友好歹饮完这杯茶再走不迟。”
见柳清欢似要拒绝，她又连忙道：“再者，我有一事相求，还望道友能留步片刻。”
柳清欢眉头微挑。
方才紫幻仙姑交出珈蓝冰髓也算痛快，是个识时务的人，倒不妨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他重新落座，淡淡开口：“何事？”
“实不相瞒，我与道友一般，也喜好四处云游，寻宝探秘。”紫幻仙姑将茶杯推到他面前，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隐秘意味。
“前些年我途经一处洞罅小界，在界外虚空乱流之中，无意间发现了一处隐匿的秘境。”
“秘境？”柳清欢指尖摩挲着杯沿，神色未变。
“正是。”紫幻仙姑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
“那个洞罅小界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曾经有一位真仙遭仇敌追杀，身受重伤后躲无可躲，仙界已无他的容身之地，只能避到凡间界，隐居于那个洞罅小界养伤。
只可惜他伤势太重，最终还是道消身殒，埋骨于此。”
柳清欢抬眸看她：“所以你觉得，那处秘境便是那位真仙的埋骨遗迹？”
“十有八九！”紫幻仙姑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带着热切：
“道友试想，寻常秘境怎会藏在界外虚空？我试探过几次，外围禁制皆带着真仙法则气息，绝非普通大乘修士能布下。怎么样，道友可有兴趣与我同往一探究竟？”
柳清欢沉默片刻，眸底掠过一丝狐疑，淡淡开口：“真仙遗迹何等珍贵，你不独自藏着慢慢谋划，反倒告诉我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
紫幻仙姑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想独吞，奈何实力不济啊！”
她叹了口气，面露无奈：“第一次贸然闯入，才刚踏过秘境入口，便被一道残存刀气劈中护体灵光，险些当场身陨；
勉强往里走了数十步，又撞见一尊散仙级的玉俑守卫，我拼尽全力才堪堪脱身，根本无力抗衡。”
她抬眼看向柳清欢，语气诚恳：“我一人断然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原本已约了两位实力不俗的好友，打算结伴同探。
不过今日得见道友实力，方知我那两位朋友的修为，在道友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说着，眼波流转，颊边泛起淡淡红晕，看向柳清欢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期许。
“不知道友可愿加入我们，一同探寻这处真仙遗迹？”
柳清欢面无表情，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说的那处洞罅小界，莫不是银虒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