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避难所的blue Lips终于还是迎来了他的末日,火焰烧遍了整个街区,死侍站在弯折的路灯上狂嚎,月下的建筑房顶尽是掠过的猛兽的矫健身影。
在天国幸被当街处刑后,blue Lips被归还给了居住在其中的幸存者们,拔除了早已心坠深渊的原首领后,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相反无论是资源还是活动空间都更加紧俏了起来。
杀死天国幸的过路人提醒过他们,blue Lips不受死侍侵犯只不过是因为一些神奇的炼金小粉末,泡泡总有炸裂的一天,泡中的幻影迟早会面对残酷的现实,那时候他们抱着侥幸躲在海市蜃楼之中,直到太阳熄灭,黑暗降临。
避难所新上任的负责人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做准备,他们在天国幸的秘密仓库里找到了地雷、燃烧弹等一系列的军械,大概是这位蛇岐八家的叛徒在离开蛇岐八家之前洗劫了自家的军械库,可他们忘了一件事情,他们的敌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步兵,进攻的方式也绝不局限于淌过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雷区。
当死侍从天而降的时候,避难所中的人们哭喊着四散而逃,尚有血性反击的受“祝福”者们在如此庞大的攻势下也很快地落了下风来,幸存者们冲出避难所想逃到街上去,却发现不知何时blue Lips早已经被烈火包围,原本设置的抵御死侍的屏障却成为了他们自己的囚笼。
“blue Lips那边完蛋了。”一直观察着远处河边火光冲天的避难所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对楼下聚集着的骑着机车的同伴们说道。
“他们的小把戏终于失效了吗?走吧,该去收尾了,死侍吃饱了就会走,按照blue Lips的体量,我们过去之后应该就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了,希望里面能多剩下一些能用的物资。”
一群人骑着机车浩浩荡荡地开向了远处火光冲天的河边,正如他们所想的一样,沿途上基本没有遇到什么死侍,避难所的动静几乎把周边所有的死侍都吸引了过去,一场盛大的烧烤派对结束之后总会剩下一些残羹冷炙,而他们就是专门处理这些厨余垃圾的食腐者。
机车帮离避难所火势最汹涌的外围越来越近,直到被火焰逼停,后面的几个人停下车后搬出了几提灭火器在火焰中清理出一条道路来,男人们欢呼着从火场中穿越,每看见有试图逃出来的幸存者就掏出霰弹枪一枪击毙,就像猎场里追杀兔子的猎人。
他们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好极了,果然之前没有贸然对这个避难所动手是正确的选择,现在由这些死侍打了头阵,让他们免去了多少不必要的死亡?
一路向着blue Lips的那栋建筑开去,路上时不时能见到死侍的尸体,越往深处开,死侍的尸体就越多,机车上的食腐者们经过那些死侍的尸体心中都有些惊讶,因为他们发现大多数死侍的尸体不完全是被地雷、陷阱炸死的,更多的像是被利刃一样的东西剖开,这么看起来blue Lips的幸存者们还是有些实力的。
不过食腐者们也没有太过在意,像是这样的有实力的避难所他们见得多了,在死侍冲杀过后再强的避难所实力也十不存一,之后他们再粉墨登场,将不愿意低头的强者杀掉,弱者有价值的就带回,没有价值的就地处决,再刮两圈地皮,美美回家。
可越往blue Lips那栋建筑的深处开,他们就越发现情况似乎不对劲,地上出现的死侍尸体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偶尔几具还算正常,毕竟死侍也是碳基生物,只要是碳基生物就能被杀死,他们也不乏见过那些有着不俗强者的避难所可以硬生生抗击数次死侍的袭击,但那些避难所往往都是洗劫了警察局的军械库,有着不俗火力的存在。
之前他们可是完全没听见blue Lips这边响过枪,难道这个避难所的幸存者们都是一亿玉碎的硬汉?每个人都上刺刀把死侍拼得一个都不剩下了?
抱着荒诞的想法,食腐者们开着机车来到了blue Lips的建筑前,忽然,最前面食腐者的领头人停下了,后面所有人都立刻停下,随后看向最前方。
食腐者们前往避难所的必经之路上,居然有一只死侍跪坐在地上,简直像是一个僧人一样虔诚,一动不动,垂首似在冥想悟道。
食腐者们望着这诡异的一幕都有些不知所以,有大胆者停下机车蹑手蹑脚地上前去查看,走到近处时那被劈开的死侍忽然暴起扑向他!
那人吓得后退数步摔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扑来的死侍不过往前几步路,忽然整个躯体就完全地裂开了,从头颅正中央延到腹腔如开花般分裂,就像是蛤蜊被厨刀从中切开,刀口近乎完美,内脏、脑组织以及骨骼的切口都呈现出一种透着玻璃切片的平整感!
裂开的死侍之后,食腐者们的视线里现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血海,blue Lips前的空地上,漆黑的带有腐蚀性的血水遍布地面汇成一片暗红的汪洋,在被血蒙蔽着散发出红光的LEd灯照耀下,尽数都是死侍的尸体,如果光是尸体还很难让这群食腐者们震惊,主要是这群死侍的尸体太过...零碎了。
血水之中不少死侍甚至还没有完全地死亡,或者说他们的脑神经已经中断了,可超乎常理的躯体神经依旧保持着活跃,在不断地挣扎、抽动着,这就导致了血海之中无数的被劈砍成零碎的“尸块”都在血水之中蠕动。
相对完整一些留有上半躯体的,被破开的腹腔,切断的肋骨里漆黑的肺部还在扩张收缩,仰躺在血水里仿佛渴死的鱼,只剩下下半身从腹腔流出的内脏如蛇一般蠕动,往下的两条腿像是找不到主人一样用力扑腾着。
“呕——”
有不少坐在机车上的食腐者直接歪头呕吐了出来,这幅场景太过挑战人类的接受极限了,所谓地狱绘的场景莫过于此。
“老大?”有食腐者看向了他们的领头人,食腐者的首领也有些头皮发麻,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这些死侍到底要遭遇什么才会变成这幅模样?
远处blue Lips的大门忽然探出了一把尖刀,刀刃上透着黑色的污血但却无法灼伤金属分寸,伴随着门后凄厉如婴儿啼哭的哀嚎声,那把插在门上的刀刃往上如切奶油般划出一条直线,啼哭声瞬间停止。
大门被从里面打开,数十台机车的头灯照亮了那从中走出的人影。
走出来的是一个身着黑底红花和服的男子,他的身形可以说是消瘦,手中垂着一把带污血的古朴长刀,如江湖浪人般敞开着衣襟露出里面清秀的肋骨,在他的身后,有人瞥见了一幕真正的地狱景象,与之相比起来,这外面的污浊血海不过是真正地狱前盛满彼岸花的三途川。
他从中走了出来,踩着那些污浊的血水,可以腐蚀钢铁的脓血荡漾在他骨感的脚踝上就像加了红墨的清水般无害,血水中倒映着他形销骨立的身影,那些挣扎扭曲的死侍尸块都避之不及地扭动着逃离他,沾了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浊红血污的束发带散开,乱发披在身后,就像是故事中走出的伴剑的恶鬼。
机车上的食腐者们纷纷抬起手中枪对准那血水中的持剑的男子,无数道杀意落在那人的身上,引得他抬起头望向这边——于是所有人都见到了,那该是怎么样一双恶鬼的瞳眸啊!仿若无间地狱中滚烫爆裂的岩浆河流,里面沸腾的都是死者的森森骨骸!
一道黑影带着腥臭的烈风从天而降,落在blue Lips的房顶,一只死侍终于抓到了机会,啃噬向那男子毫无防备的后背。
古朴刀刃的刀尖轻点暗浊的血海后撩起,那是落叶翻身的一刀,看起来很轻,像是随手在画布上用笔毫勾勒出神奈川浪尖的水纹,却是卷动了那脚踝边血色的惊涛骇浪。
血色的瀑流随着刀刃划动逆卷向天,血水以空气为画布去着色,将沿途的一切颜色都覆尽,落下的死侍、blue Lips的建筑、乃至整片暗色的天空,一切都被那卷起的洪流淹没。
死侍被切尽每一分血肉,坚固、高大的建筑被血海的洪流冲碎,直到血潮平息时,那蜿蜒的多摩川与川流倒映的明月也被染成了妖冶的血红。
食腐者们举着手中的枪都忘记了扣动扳机,也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都僵硬地看着那在头灯照耀下,影子几乎遮蔽整片地面的男子,他们已经不知道那是人还是恶鬼,又或者说是东京这片地狱终于招来了属于它的主人。
“世の中は地狱の上の花见哉。”
直到硬质的手杖敲动地面的声音响起,一个老人从食腐者们身后走来,他置若罔闻地从这群人之间走过,黑色的羽织在头灯的照耀下宛如乌鸦的羽翼,虽然杵着手杖,但那背脊却是笔直又坚挺,戴着映着冰冷寒光的苍白公卿面具,带着充满深意的笑容,看着血海中握剑伫立的地狱恶鬼。
没人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食腐者中有略懂诗歌的人听明白了,那是一首日本的诗歌,唱的意思是地狱的绝对黑暗与荒芜,连一丝慰藉的花朵都不存在,恰如此刻血水中孤如一朵红花的恶鬼般的男子。
“看来你已经完全掌握了新的力量,下一次的‘进化’提上日程了,稚女,玩乐够了,便回来吧。”老人望着血海中孤立垂首的男子,轻呼他的名字。
源稚女抬首看向那张苍白的公卿面具,开口,嗓子却也是如鬼般嘶哑,“原来在你的眼里,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玩乐吗?你知道你诞生出了什么样的东西吗?”
那望着公卿面具的熔红如火的瞳眸里全是癫狂的悲伤,没有理性,血一样的泪水从那清冷的脸颊滑落。
“这一切都是你所期望的啊!”王将俯身使得那公卿嘴侧上扬的黑色角纹更为乖戾,“稚女...你没听见吗?钟声已经被敲响了——随我回去罢,猛鬼众不日之后将迎来一些客人,或许你也能在其中见到心心念念的哥哥——他会卷土重来的,自持正义的人,永远不会放弃击败邪恶。”
“哥哥?”源稚女轻声呢喃。
血海中的他闭上眼睛抬头,他似乎真的在风声中听见了钟声,也看见了钟声之中走来的那个人影,如此强悍,如此完美,如此不可战胜——可那势必是要被他跃过的。
他那怯懦的兄长,便继续逃吧,躲藏在山里,他就将山斩开;潜入海中,他便与之一同沉入深渊。
风间琉璃睁开眼睛,熔红的黄金瞳中的癫狂熄灭少许,从血泊中徒步而来,走到王将身边时停住,冷冷地问,“我还有多少时间?”
“这次是你的第十一次进化,快了,快了啊,完成十一次后等待着的便是最后的升变。若是迈过去了,便无人再能阻挡你的野心。”王将的面具依旧笑着。
唯有面前的恶鬼与王将能知道,这座乐园究竟为谁所造,那一次又一次的进化又背负了多少的罪孽,得来的又是怎样不容这个世界允许的禁忌的力量。
皇帝的遗馈已经悄然在恶鬼的身上兑现价值,虽然假以王将之手复刻略有许多折损,但如今的恶鬼较之过去,实力已经是人间与地狱的差距了,如今千万人眼中地狱的东京,不过是恶鬼熟悉力量的游乐场。
意图阻挡恶鬼登临地狱之巅的人都已经败了,恶鬼游荡在乐园之中,寻找着值得杀死的强者们试刀。
圣殿会、蛇岐八家、秘党...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恶鬼,就连那享誉盛名的希尔伯特·让·昂热也败在了獠牙下,涩谷那正统的皎月若不是不知所踪,也将被循迹而去的恶鬼撕咬。
似乎没什么人能阻挡风间琉璃了,只差最后的两步,他就将完成这条血腥而残暴的至尊之路。
“你就不怕,在完成最终的升变后,我第一个杀死的就是你么?”风间琉璃声音清冷如鬼。
“能死在自己完美的造物下,也是一种善终啊。稚女,为了你的复仇,为了我的愿望,可不要倒在终点之前啊...真正的敌人,也是最后的敌人,已经踏着钟声而来了。”
风间琉璃是知道的,王将也是知道的,最后的钟声会带来使者,而若不跃过使者,就算是地狱也将迎来审判。
“我会杀了他的。”风间琉璃声音凄冷如怨,“准备好你的仪式。”
王将杵着手杖,目光视向前方的修罗地狱,任由源稚女从他身边经过,穿过如林般的食腐者走向吞没街道的烈焰之中。
在烈焰里飘忽传来了那空洞凄美的唱声:
姉は血を吐く、妹は火吐く、
可爱いトミノは宝玉を吐く。
ひとり地狱に落ちゆくトミノ、
地狱くらやみ花も无き。
那是王将来时吟唱的诗句的全貌,歌里唱的是独自坠落地狱的少年,姐妹口中吐出痛苦与毁灭,少年吐出的却是美丽与珍贵的东西,可直到坠入地狱,只有荒芜和黑暗,什么美好的东西都不复存在。
歌声结束的时候,一阵风卷过,缠绵整条街道的烈焰忽然熄灭,随后,无声的爆裂将整片街区撕碎,食腐者、身披黑羽织的王将在那狂乱、原始的暴力之中通通被卷入那翻滚的地龙之中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