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楚国沦亡,星河斗转,已然十余年。
莫大之变局。
于楚人而言,更是千百年来未有之大变局!
世族!
楚国立下以来,一直都有相随的守御家族存在,所不同,血脉之故。
一些世族,传承着,就中断了,就不再了。
一些世族,则是与国同休一般,纵然楚国都不在了,他们还在,甚至于过活的还不错。
老世族!
活的时间长了,就不希望家族有坠落之态,但有一二可能危及家族传承的可能性,都会竭力拦阻之。
都会尽可能将其消灭之。
哪怕……哪怕是楚王!
亦是一样。
家国!
家族!
……
昔年的晋国,何以会落到被三家分晋?
权柄旁落,君王无力。
楚国,如是。
数百年来,有些变化,不足够,远远不足够。
关键紧要之刻,抉择有出,楚国被抛弃了,更多的楚人被抛弃了,那些老世族活下来了。
也许。
在那些人的判断中,这个选择更好。
也许。
后续的一些家国诸事远超所料,超出掌控,超出所想的任何一个结果,后悔?
从近些年来的诸事来看,那些人并无后悔之象!
否则,不会有那般动作。
他们。
想要复国。
但!
从一桩桩大小事情来看,又不太希望复国。
倘若真要一心一力复国,许多事情当不会那个结果。
……
今日之后,一切往事,一切老世族,都将过去,也必须过去,若是过不去,楚地会更乱。
为这一天,准备了许久。
十拿九稳?
不敢说!
只能说……不出乱子,结果可定。
就是……付出的代价有些大。
楚人,都是楚人。
彼此相互攻讦,千百年来,楚地之中,非没有过这般事,这一次……不一样。
很不一样。
“凡事,都有代价。”
“楚地,楚人!”
“唉,走到这一步,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事已发生,当尽可能稳住局势。”
“……”
项梁多叹。
从楚国大局来看,若是那些老世族可以很好的说话,可以很好的明晰大局,可以很好的汇合力量一处。
那么。
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对于复楚大业而言,也是最有助力的。
可惜。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走到了自己最不希望发生的这一步。
羽儿当年就有这个念头,以羽儿的性情,有那个念头,不为奇怪,当时,被自己压下去了。
毕竟,事情还未真正走到那一步!
后来诸事。
一步步走到今日。
“统领!”
“范先生!”
“时辰差不多了。”
“……”
期时。
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走吧。”
“事情估计瞒不了多久。”
项梁深深的呼吸一口气。
“纵然瞒不了多久,一些事发生了,他们也难以有改。”
轻捋颔下雪白须发,范增笑言。
走到这一步,后悔都不能够的。
项燕老友。
数十年行事,多被那些人掣肘。
只是!
从其心其言其行来看,也无今日心思,也只是想要如秦国一般,尽可能削弱世族在楚国的份量。
楚王,也是支持的。
奈何。
一切都过去了。
项燕的岁月过去了。
楚人的事情,还要继续做。
……
……
“杀!”
“一个都不要放走!”
“……”
“你们是谁?你们是秦人?”
“胆子这么大?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
“等你死了,就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
“……”
“楚音,楚人,你们是楚人?”
“怎么会?”
“……”
“是你,季布!”
“我认得你!”
“是你……,竟然是你,项氏一族?”
“是你们?”
“你们竟然……,竟然带着这么多人来此?围杀我等?季布,为何如此?”
“大人们正在商量大事,你等……?”
“你要要违背约定,要成为楚人的众矢之的吗?”
“……”
“你认得我,我却不认得你!”
“违背约定?”
“自楚国沦亡以来,你族违背的约定少了?那一次不是你们率先违背的?”
“如今,却有这样的话说出?”
“岂非可笑?”
“岂非自欺欺人?”
“……”
“季布!”
“先停手,先让你的人停手,先停手!”
“有事可以商量,没有事不能商量!”
“……”
“今日之前,都可以商量。”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商量了。”
“也没有回头路了!”
“……”
“季布……,你们……你们不只是对我族动手?”
“难道……你还对其它世族动手?”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这是找死,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项氏一族!”
“区区项氏一族,就敢对我等出手?就敢对我等起异心?真真是找死,真真是不知死字如何写!”
“季布,你也是有些名气之人,竟然甘为此事,实在是可惜。”
“这里是我族的核心之地,凭你们……,也想有所为?”
“当我族私兵死士是虚妄?”
“杀!”
“杀光来犯之敌,一个不留!”
“……”
衡山郡!
有山,大别山。
北连淮水,南接江水,自西北纵贯东南,绵延七百余里,左右大翼覆盖三百余里。
一脊起伏,波澜不定,有大山,有中山,还有一座座小山,有高达六百丈以上的高峰,也有孩童可以蹦跳前往的低矮山丘之地。
丛林坐落其上,千百年来,未有大改。
形胜如此,难有如中原一般的广袤平坦之地。
然!
其内的一座座山峰谷底之中,一二特殊之地,还是有一处处不错的宽阔之地为用。
长期的水流冲刷,长期的谷底堆积,一处处虽不大,却足以承载数十人、百人、数百人的谷底星落点缀其内。
自楚国沦亡之后,整个大别墅腹地深处,更是多这般新兴的村落之地。
或是逃离战事战火之人。
或是隐居于此的高人。
或是一些喜欢此地山川水秀之地的特殊之人。
或是一些带着特别目的前来的人。
……
今日。
是寻常的一日。
此刻,也是不显奇特。
杀伐袭来,没有预兆,包围此地一处东西开口的朗阔谷底,其内有一处临水而居的大型村落。
观其村落之长,足有二三里,坐落的房舍,大大小小,前前后后,足有近百座。
一息有乱,此地多了乱。
下一刻。
整个谷底多有烟火四溢,多有哭嚎之音,多有血腥之象,多有兵刃碰撞之声,多有断壁残垣之预兆。
……
这里是屈氏一族的一处重要核心族人据点,从消息上来看,是如此的,还是之前隶属于屈氏一族麾下的小世族提供。
那些小世族依附其存在,却……处境多有艰难。
多有被掠夺。
多有被欺压。
多有被呼来喝去。
多有被顶在一些危险之地。
……
选择,有了。
这里,出现在名单上。
这里的人,根据之前所探的消息,长住于此的足有两三百人,有屈氏一族的族人,也有他们的私兵护卫之人,也有另外的一些人。
现在。
乱起来了。
这里是自己负责的一处据点,季布手握长剑,立于一处房舍的屋檐之上,俯览方圆一切。
屈氏一族的族人?
负责此地的人?
一个观之三十多岁的束冠之人,衣衫不为华美,却也不为简陋,还是有礼仪,还是有规矩的。
唯有,他是自己的敌人。
自己不认识他,他认识自己。
他正在发怒,他正在调集这里的力量,以为很好的应对。
周围,多有不住的杀戮,每一息,都有人死去,有老人,有精壮之人,有女子,也有孩童……。
今日的结果,这处山谷不能有任何一个人逃走。
一个都不能。
杀人,不是自己所愿。
杀一些手无寸铁的人,更是如此。
杀一些孱弱至极的妇孺之人,更在其中。
……
但!
自己今儿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只能执行。
也唯有执行。
听着耳边一直没有散去的孩童哭泣之声,还有女子的惨叫之声,多想要停下此事。
自己,不能。
今日的事情,特殊。
是清理。
是破灭。
是为楚国长远计。
这些世族的人,继续留在楚地,只会生出不尽的麻烦,只会生出不尽的侵扰。
死去。
杀死!
是一个很好的归宿和目的。
他们死后,自己会好好安葬他们的。
一定会的。
那人所言要停手?
要彼此商量之?
要彼此坐下来好好说一说?
……
这样的话语,多年来,已经多次听到,真的听到好多次好多次了,甚至于楚国还在的时候,就有听到。
多年过去。
他们还想着坐下来谈一谈?
季布并未理会,并未发号施。
从踏入这座山谷的那一刻起,目的就只有一个,且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人在愤怒,在怒吼,在咆哮,在调动此地的护卫私兵,调动这里的强力。
有用?
不足用!
进入之前,消息明晰,自有应对。
“住手,住手,他们都只是孩子,都只是孩子!”
“滚开!”
“他们只是孩子,何以此般杀戮?”
“季布!”
“都说你是仁义良将之人,你就是这样的人?”
“住手!”
“……”
季布没有后续的回应,只是放任手下之人继续在这里肆虐,在这里杀戮,刀剑长枪,所过之处,大地殷红片片。
男子多怒。
环顾四周,遍地疮痍,一座座房舍起火,一道道身影倒下,更有一些熟悉的小小身影被刀剑覆盖。
大怒。
欺身上前,将人避退,护持数人。
耳边的孩童哭喊之声更大了。
“……”
季布沉默,并未理会。
“季布!”
“季布!”
“你个无胆鼠辈,对这些孩子们下手算什么本事。”
“下来!”
“与我一战!”
“……”
狂怒之声,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男子更怒,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剑,掩护着身后的三个半大孩子,边打边想着出口冲去。
然!
不过数息,便是被五六人围困。
“……”
季布没有在看那一处,那人实力先天,不算强大,面对自己亲自挑选的精英,他支撑不了多久。
视线一转,落于此间各处。
还好。
一切还算顺利,也没有碰到化神之人。
就是……大地上多出很多尸体,耳边的嘈杂凄厉之音也比最初淡去不少。
顶多一炷香的时间,这里就可彻底解决。
稍作整顿,便可离开了。
就是……不知这里的消息是否传出去了,这里的山林树木繁多,也难以注意一些特别的鸟雀。
然!
就算这里不传出去,别的地方,多多少少也会传出去的。
毕竟,今日要动手的地方很好,不可能没有半点动静,既然动手了,就没有回头路。
先发制人,他们很难有翻身之力了。
项梁统领他们那边的事情,丝毫不少,份量丝毫不弱。
“季布……,你……你们不得好死!”
“项氏一族,不得好死。”
“你们连孩子都……都不放过,昊天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噗……。”
“……”
季布瞥了一次远处的空地,距离出口还有不短的距离,那人倒下了,所护持的三个半大孩子,也……。
“将军!”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抵抗之力了,剩下的一些麻烦,盏茶时间,就能彻底清空。”
未几。
有司马之人近前。
“抽调一些人,寻一处藏风聚气之地,葬了这里的人吧。”
季布轻声道。
“是,将军!”
“就是……可能会耽搁一些时间,这里足有数百人。”
那人应语,其后迟疑。
“无妨,到时留下一些人便可,我等去另外一些地方。”
“呼……,这里还算顺利,不知少主和英布他们那里的事情如何。”
季布摆摆手。
整个大别山之地,落于名单的位置……足有十余处,有些地方份量很重,有些地方寻常。
既然在列名单,那就是需要肃清的。
这一次的动静,算是突袭。
再加上先前足够的准备,才能这般顺利,若是让这些人早做准备,估计,损失不会小。
“将军!”
“那我先吩咐下去。”
“事情了结,咱们就可起身。”
司马之人沉声道。
今日之事,轻重如何,心中有数。
“去吧!”
“这里的火势,要控制住,不可蔓延开来。”
“嗯?”
“这股气息……,不好,这么快的?”
“大别山之地,有玄关强者坐镇,这么快就来了?他们得到消息了?”
“玄关强者,以我之力,多难!”
“……”
季布点点头,今日行事,自当有风火之势,当速速抓住契机,当速速抓住那些人难以反应过来的时间。
一击必中。
方可有成。
语落,目视随行司马离去,端量四周的一团团火焰,瞅准一处,一步踏出,便是腾跃而去。
下一刻!
轻盈的身躯登然一顿,呼吸之后,更是直坠下方大地。
瞬息,强行稳住身形,一手驻剑,半跪于地,抬首之,俊逸的面上多有凝重之色。
错不了。
自己化神的境界,感觉不会错。
是那等人来了。
已经来了!
当即,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看也不看,握之,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