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像天明师兄你说的,眼前之景,多似江南的一些越人部族。”
“只是!”
“那般景象,在越人部族中,再等等,怕是要难以看到了。”
“……”
獩貊!
原本是最为靠近燕地的,是最为靠近大周疆域的,因此沐浴了不少诸夏的风华礼仪。
而今,部族在北,仍旧可见痕迹。
那一对粗糙的石碾子,都不知用了多少年了,看上去多灰黑一片,此刻,正有一些淡黄色的麦粉在出口堆积。
一人拿着小小的扫帚将麦粉缓缓扫出来,落于下面的木盆中,还是蛮有趣的。
诸夏间的麦粉,也是这样弄出来的。
所不同,就是诸夏间的磨粉之法精进许多,石磨也更加平整巨大,动力也多用水流!
当然,郡县乡里很多地方,也是用这般法子。
牲畜牵引石碾子,以尽可能的节省人力。
而今,出辽东没有一千里,也有八百里了,在异族之地,见到这般熟悉的场面,多有奇异之感。
召水不住有言。
“獩貊!”
“部族不同于东胡,眼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部族。”
“若是接下来深入獩貊之地,还能所见如此,那獩貊之地,将来还真不能小觑!”
“有固定的田亩,还会使用各种器械之物,无疑……他们的甲衣兵刃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府库就会慢慢存储下来!”
“獩貊在北,天候多寒,并无东胡的好地方,却能位列东胡四大部族之一,可见实力。”
“这样的部族,不会随随便便消亡的。”
“东胡!”
“若然东胡同匈奴的争斗有损,说不定獩貊还会南下,重新占据他们以前的地方。”
“那时,再有习得诸夏崭新的风华加持己身,当再有不同。”
“异族虽非诸夏之人,却非蠢笨之人。”
“否则,千百年来,北方胡人也不会成为整个长城一线的强大难缠对手了。”
“……”
穿过东胡之地,来到异族獩貊。
所见,有相熟之感,召水多有奇异之言,天明也是好奇的端量眼前一切,靠近之,远处的獩貊之人,也有发觉自己二人了。
他们的语言……多晦涩。
大体能听懂一些,毕竟,一路行过东胡,还是有所得的。
“嘻嘻,天明师兄这么看好獩貊一族的?”
“岂非,将来獩貊也会成为诸夏北方的隐患?”
召水掩嘴轻笑。
天明师兄在陆丰之地的时间长了,时而多能有闻一些大谋大论之言,还是蛮有趣的。
天明师兄。
若然没有一些杂乱事,以天明师兄的才学,县令小矣,丞相也足以胜任。
韩申!
丽夫人的师兄,天明师兄的长辈。
那人当年就是燕国的上卿,极受父王看重的上卿,可惜……,一些事,都过去许多年了。
“北方胡人,不是容易解决的。”
“纵然蒙恬可以将匈奴王庭攻灭,将匈奴剿灭,可是……,匈奴但凡有一二部族残留,一段时间生养之后,族群又会壮大。”
“而蒙恬攻灭匈奴,却难以长久驻兵在北方草原。”
“强行驻兵,损耗很大很大。”
“草原何其广袤,若然驻兵,靡费很多,耗费的粮草亦是很多,于秦国会是一个极大的损耗。”
“而攻灭匈奴之后,难以从草原获取跟多的好处。”
“支出和进项不相合,注定不长久!”
“那时,草原会慢慢的再次为胡人占据。”
“若是胡人壮大,自然成为威胁。”
“若是诸夏势大,胡人自然也不成威胁。”
“相对而言,胡人如草原之草,以火摧毁之,若留根茎,来年还会新生。”
“……”
召水之问,天明还真有一些心得。
书上所得胡人的讯息,一路亲历胡人的所得,交融一处,于胡人有崭新的感触。
胡人,非一人。
也非一支部族!
而是万千部族汇聚一处,才是遍布整个草原的胡人。
他们大都游牧过活,如眼前獩貊族群者,鲜少矣。
居无定所,逐水而居。
如此,就注定在面对一些危险之事,可以有很灵活的应对,而诸夏间,就难以做到。
胡人的生命力量很强。
千百年来,诸夏诸国多有对北方胡人以强力的打击,一次次打击之下,一次次重创之下,他们还能成为今日的大患。
可见一般。
“那……,可有彻底解决之法?”
素手轻捋鬓间一束随风而动的青丝,召水点点头,天明师兄所言,自己能够听懂。
也能够明白的。
燕国岁月,就多次对胡人用兵。
结果。
那些胡人还在,而燕国已经……。
“彻底解决?”
“很难!”
“除非长久驻兵于草原之地,移民戍边,长久居住,将草原真正化入诸夏之地!”
“此外,移风易俗,将胡人的游牧性情彻底变化,使之靠近诸夏的风华礼仪!”
“从以前的追逐水草,到筑城而居,不再轻易变换部族领地!”
“嗯,还要尽可能将胡人的尚武精悍之风弱之!”
“欲要弱之,也只有尽可能更替他们的风华了。”
“……”
“一些事,说着简单,真要做到,并不容易。”
“尤其,想要做到那一步,需要很大的投入,需要很大的支出,诸夏之内,但有一二迟缓,就可能事败!”
“何况,胡人也非傻子,若是那些人极力反抗,也是容易出问题的。”
“那些事……,就留给以后的诸夏之人了。”
“召水你此刻之问,想来现在的诸夏间,以后的诸夏间,也会有人不住此问的。”
“而天下间的大才大谋之人很多,谋略,从来不是问题。”
“是否可以真正的执行下去,才是关键所在。”
“就如往昔诸国岁月,诸国各有变法图强,短时间内,都有所得,惜哉,并非所有人都能支撑下去。”
“……”
召水这个问题,有些意思。
彻底解决胡人隐患?
在自己看来,是极难做到的。
真想要做到那一点,非有付出莫大的代价,非有长时间将谋略贯彻下去,否则,皆难为。
“胡人!”
“还真是不小的隐患。”
“嘻嘻,也如天明师兄所言,这个难题,就留给肉食者吧,咱们就不操心那个事了。”
“……”
诸国岁月,各国变法。
燕国也曾有,昭王岁月,燕国也曾名震诸夏,若无后来的王族内乱,燕国当不至于有后来颓弱之势。
思之。
召水心间有叹,秀首轻摇,当即不在多想多言那件事,自己也就一时兴起。
像天明师兄说的,天下间许多难题难事,并非没有答案,而是缺少真正可以执行的人。
缺少可以真正做到的人!
诸子百家,一位位先贤前辈的道理留存,可惜,千百年来,鲜少有人可以齐平乃至于超越他们。
“咱们下马吧。”
天明莞然。
这样的召水,是自己所愿见到的。
一颗心,多走向平静,哪怕稍稍有乱,也能很快将其散去,此行北上,无论战神图和天材地宝如何。
自己,都已经得到最为珍贵的收获!
话语间,再次行进十丈有余,便是翻身下马。
牵引着马儿,一步步靠近面前的獩貊小部族。
不远处,许多人正看过来,观他们的神情,有些慌张,有些警惕,有些迟疑,低头交耳之音多杂。
倒是那些部族的孩童之人,鲜少繁乱之心,有些胆大的,都主动靠近他们。
……
“看来这个部族也和东胡的一些部族一样,族中有一些年轻人被征调走了。”
“去和匈奴作战了。”
“他们,还是挺和善的。”
“就是咱们随身带的糖饴之物有些少了,有几个后来的孩子,没有分到。”
“……”
须臾。
经过一番稍稍艰难而又顺畅的交流,召水和天明二人暂留此处小部族边缘的一处闲置房舍。
部族长者所言,若非一些族人被上面的大人征调走了,想要有空出来的房舍,还真不容易。
这个部族在这里已经近百年了,其名——齐哈!
齐哈部族,音译之,有些小小的奇怪。
刚才以灵觉扫视了一下这里,部族不为大,现有的族人一百多,还有一些族人在外,还有一些族人被征调走了。
若是完整的不足,想来有两百有余!
这样的部族,其实不小了。
途径东胡,更小的部族都见过。
一二十人的小部族,还有三五十人的部族,还有近百人的部族,齐哈两百人的部族,还是可以的。
按照胡人的尚武之风,齐哈部族的可战之人不为少!
更有一点,似乎齐哈部族有一些女子嫁入了上等大部族,也算别样的背后撑持之力。
而对齐哈部族,也有言及自己和天明师兄的来历,是从诸夏北上的游历之人。
他们看起来,有些疑惑,又没有多问。
当然。
这处闲置的房舍也非凭空得来的,而是付出一柄精致的短刃,外加两瓶固本培元的疗伤丹药!
短刃,是从沿途东胡稍大部族的库房中得来。
丹药,天明师兄随手炼制的,于化神之下的武者都有不错效果,于普通人,更为强力。
说着话,手上动作不绝,将这处多有杂乱、多有简略、四处漏风的房舍简单收拾着,拂手间,尘土尽去。
至于四处漏风,夏日间,也不算什么。
哪怕冬日,以自己和天明师兄的修行,也无惧那些。
房舍之内,也没有什么贵重之物,就算一开始有,估计也早早被部族收起来了。
只剩下一些简单的木凳、木案、木榻、火炉……,足够自己和天明师兄所用了。
若是天明师兄将来踏足合道,那时行走诸夏,就方便多了,驾驭真空,沧海一粟,随心所欲。
更为逍遥自在。
“糖饴之物,这里的山林之中,应有原材之物,制作出来一些不为难!”
“顺便,也多打一些野味,送给那些孩子。”
“……”
得知自己和召水是从南方千里之外的诸夏而来,那些部族孩子的更显好奇,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那些孩子虽无什么礼仪,身上的天然澄净之气还是残留的,召水多喜欢,便是送给他们不少零碎。
一些肉干,还有炮制丹药之余弄出来的糖饴之物,从先前路过的部族情形来看,糖饴很受欢迎。
诸夏间,也是如此。
提取糖饴不难,找寻一些特殊植株的根茎和叶片就能制取出来,再加上自己的手段,纯度还是够的。
陆丰之地,就有专门开辟一片山林,大肆种植竹蔗,以为产出柘浆,进而制取各种甘甜之物。
那些东西很畅销,为陆丰带来相当大的好处。
自己也曾亲手制取过。
不曾想,在胡人之地用到了。
看着召水收拾房舍,天明也有动静,屈指一点,木窗洞开,领域漫开,虚空元气流转。
呼吸之间,已然将房舍内的沉闷、异味、腐朽之气化去,取而代之,多为清新。
“待会我们一起!”
“天明师兄,那两个浮屠之人,我瞧着……好像不是来传道的。”
“齐哈部族的族人身上,并无浮屠气息。”
“从孩童口中所得,那二人是三日前来的,是远来传道的,准备去獩貊的大部族传道!”
“因还有一些同门没有到来,是以,便是暂留此地。”
“咱们这处房舍和他们也就相聚十余丈,刚才,那二人有走出,很快又回去了。”
“时间虽不长,我能看出那二人对咱们的审视、警惕,明显和咱们一路上碰到的传道之人不一样。”
“天明师兄,你说呢?”
房舍不大,同天命师兄一块,百多个呼吸不到的时间,貌似……就收拾完了。
火炉还能用,就是水桶太脏了,待会去山林重新制作一个,不为难,也更为舒心。
另外的一些器物,也顺便做一些,顺手的事情。
油灯!
房里没有,稍后去山林的时候,看一看有没有适合的树木果实,炼出油脂,是可用的。
这等盛夏时节,许多树木的果实都有成熟的。
若是在诸夏间,那些东西不好找,在这等北方相对蛮荒的区域,无论如何,也不会缺少的。
不时。
于窗外一处方向扫了扫,召水声音有低。
之前所感应到的两道浮屠气息,见到真人了,光头无发,身披浅红色的大氅大衫,并未赤足,稍稍迥异真正的浮屠传道之人。
他们的相貌……多似胡人,而非西域之人,也非浮屠之人,肤色都明显不同。
但是。
修行很纯正,所修的脉轮之法,也比东胡部族的一些寻常人完整完善很多,气息临近化神,不算弱小。
传道?
等待同门?
传道和等待同门不冲突吧?
穿过东胡之时,也有和一些浮屠传道之人接触过,也聊过,无论大部族,还是小部族,走到哪里,就传道哪里。
那些人举止多和善,神态多安详,气息多和煦。
当初,还于自己二人说了许多浮屠的经文之道,也希望自己二人信服浮屠世尊之法。
而此间二人,感觉明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