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李建成率军出镇潼关,冯立随在李建成身边护卫,领的自然是东宫卫士。
潼关一场大战,王世充败亡在潼关之下,河南匪帮土崩瓦解,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
秦琼,程知节等人都是见势不妙,阵前请降的河南将领,各个都有一身名声,并非碌碌之辈。
程大胡子更是其中佼佼者,而且再次成功转换门庭。
冯立在潼关见过程大胡子几次,只是那会太过纷乱,程大胡子没怎么注意到他而已。
之后未及一载,李破率军南下攻取长安,顺势围困潼关。
潼关内的伪唐兵马穷途末路,有河南降军在,毫无意外的又是一场内讧下来,李建成,秦琼等人都做了糊涂鬼,冯立,程大胡子堪堪幸存。
乱世余人,各个身不由己,没什么好说的,之后自然是各奔前程。
冯立出身官宦之家,走的还是正经的宦途。
程大胡子也是不忘初心,行的是野路子。
两人各不相干,若说之后有所交集,那就是程大胡子在长安呼朋唤友,其中有一位在千牛备身府任职,姓冯。
不用问了,正是冯立家的长子无疑。
这还是当年冯立随李武出京的时候,李武为安其心,才安置他家儿郎进了千牛备身府,其实也相当于质子。
冯大郎是程大胡子众多朋友中的一个,什么相交莫逆,什么宛若兄弟,都是胡吹大气。
只是程大胡子在羽林军中待过,如今又是兵部主事,郡公的爵位,还和羽林郎将罗士信是亲家。
即便不如当年在洛阳那么举足轻重,可在现下的长安,也已非比寻常,愿意和他交朋友的人多的是,还真显不出冯大郎什么来。
只是程大胡子这次离京,想起冯大郎的父亲在西城郡任上,于是专门去冯立府上跟冯大郎讨了一封书信。
…………
冯立认出了程大胡子,同时也意识到这大贼头没认出他这个“故人”,心里也是滋味莫名。
当年他对李建成忠心耿耿,虽说有些地位实权,可官职却着实不高,而眼前这位那时别看狼狈,却早已名动天下。
多年之后再次相逢,这人……不太好说,自潼关“一别”之后,他自己都是前途未卜,哪还有闲心留意其他不相干的人物?
兵部主事?领过千军万马的人……看来这人也不很如意啊……还能笑的这么大声……有意思。
…………
“程主事稍坐,快快上茶。”
冯立脸上带了笑容,主要是隐隐感觉“同病相怜”,如今两人品级相差不大,太守还要高上一些,他心里也就安稳了下来。
他也没跟程大胡子“相认”,那可不是什么值得数说的事情,等同于揭短,既然程大胡子不认得他,他也乐得糊涂。
书房中,两人落座。
程大胡子从不知拘谨为何物,从袖子里掏出冯大郎写给父亲的家书便递给了冯立,冯立道了一声有劳,当即拆开观瞧。
当他看到儿子介绍程大胡子的来历,看着看着眼角不由抽搐了几下。
这位竟然是当今陛下的旧识,如今身上有郡公的爵位,女儿更是嫁给了羽林郎将罗士信家的嫡长子……
冯立暗叫了一声,这厮真是好运道。
放下书信,冯立拱手为礼,“原是郡公当面,失礼了。”
程大胡子乐呵呵的挠着大胡子,“我与太守不算外人,莫要客气,哈哈。”
等两人饮上茶汤,冯立才问道:“郡公此来是……”
程大胡子也懒的绕弯子,在京师人多嘴杂,说什么做什么都得留个心眼,到了地方上,便有了天高海阔的感觉。
就像是被关久了的鸟儿,离开牢笼后喘气都觉顺畅了很多。
李靖,李原大致皆是如此,程大胡子这种野生的就更甚一筹。
世事便是这般,一如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却是削尖了脑袋想进去……
“不瞒太守,某此次奉命离京,到哪里去,做些什么都不好对人提起,所以离京时只我一人,身边没带随从。
缺人支使总有不便,所以我就想着在太守这里讨几个人使唤,还望太守稍稍帮衬,等事成之后,某自有厚报。”
冯立稍稍打量了一下程大胡子,看他穿的这一身,就知道这人所言八成不虚。
可一个兵部主事会接下什么差遣?弄的如此之隐秘?
再想到这人如今的身份,倒是不虞此人瞒哄于他。
冯立稍一思量,心中一动,当即便点头道:“既然郡公能来见我,便是信得过冯某,就是不知郡公需些什么人使唤?是拿刀枪的还是……”
见这位竟是如此痛快,更没刨根问底,程大胡子也就知道,这位是个可交之人,不像侯君集那厮,看着聪明,实则都是小聪明。
…………
身在高昌城内王宫,正跟胡女聊天的侯将军猛的打了个喷嚏,身子抖了三抖,爽利之中又觉着不很对劲。
这厮心中不由暗道,定是有哪个狗娘养的嫉妒他立下军功,在数说他的不是。
…………
程大胡子蛐蛐侯君集,那自然非是嫉妒。
两人搭伙去了一趟吐蕃,事都是他办的,侯君集和个帮闲差不多。
可最后侯君集占了大便宜,可谓步步高升,他程大胡子却只落得一座府宅,两处庄园,外加个郡公的爵衔。
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哪入得了他的法眼?哪怕给他五百兵带一带呢……
他程大胡子心胸宽广,不是背后叨叨人的人。
可侯君集那厮不知感恩,没个回报不说,逢年过节连个屁都不放,让程大胡子觉着这厮太过凉薄,没把他程大胡子当朋友,实在不当人子。
还不如那些山南的土人呢……
程大胡子怨念颇重,竟是影响到了远在几千里之外的侯将军的生活质量。
…………
“太守爽快,程某承情,那我就不客气了,此次路远,不知归期,得要几个牵挂少的,身体也得康健,别没在路上……”
听着他在那说话,冯立心下连连皱眉,这到底是要去做什么?即便不太可能,过后怕是也得派人到长安打听一下,这厮别是犯了事,想逃去域外。
程大胡子还在继续,“我这需个识文断字,能记账的,另外要几个能厮杀的壮士,不要军中的军卒。
而且这些人最好……瞧着不像我大唐人士……最好再机灵些,莽撞之人行在路上,不用旁人动手,我就得砍了他。”
你这要求还越来越多,冯立为难的捋着胡子,不像大唐人士,这肯定是要去域外了。
冯立不再深想,如此隐秘的行程,没必要去探究,可恨这人却是寻到了他的门上……今年回京述职,得把家里那小畜生吊起来打。
“这样的人可不太容易找啊。”
程大胡子笑道:“所以才来寻太守嘛,不过倒也不急,我会在城中呆上一段日子,劳烦太守尽量寻人便是。
不管最后能找来几个,程某都会记得太守的这个人情,待我回来,只要太守有用得上程某的地方,程某都别无二话。”
这话江湖气太重,冯立有点难受的挪了挪身子,思忖着道:“照郡公这么说……我倒是觉着有一样人合乎郡公所述。”
程大胡子,“哦?太守不妨说来听听。”
冯立,“此为蜀地,最多的是哪般人郡公想来知道吧?”
程大胡子心说,之前还觉着这人爽快,就说嘛,读了那么多书本,肚子里都是弯弯绕,哪来的爽直?
你看看这说话,吞吞吐吐的,还不如姓侯的呢。
…………
正准备重整旗鼓的侯君集又抖了抖,竟是无法成事,不由得破口大骂。
…………
“太守说的是……”
见这大胡子竟然没开窍,冯立暗道了一声粗货,“城中多山蛮,别看各个生的矮小粗黑,不得教化,可其中却也有些聪明人物,慕我大唐风姿,受得使唤的……”
程大胡子想了想,山蛮?他当初去岭南的时候还真见过一些,只是不知和蜀中的山蛮像不像?
想起在岭南的所见所闻,吃的各种虫蛇,程大胡子砸吧了一下嘴,咽下几许口水,那些玩意看着渗人,入口却甚美味,他好久没吃到了呢。
程大胡子向来生冷不忌,适应能力那是真的没的说。
“那就依太守所言,先召几个来见见,若是合适就多召些,不过太守还需记得,此事切不得外传……”
说到这里,程大胡子拱了拱手,“程某身家性命皆系于其上,不得不如此,若有得罪之处,太守莫怪。”
你这命值几何不晓得,可千万别连累了我冯某人。
冯立心里嘀咕着,面上却大气的摆了摆手,“郡公无须多言,冯某不过是给郡公寻几个差使之人罢了,不当什么。”
程大胡子哈哈一笑,在这边召点人,到了山南再召一些,一个商队也就成型了……
不过还没见到人,也不知这里的山蛮好不好用?
他在岭南见到的那些,倒是慈眉善目的居多,有的还很好说话,一顿拳脚下去,过后还能跟你一起快活的吃吃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