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大手悍然压落,刚刚结成的战阵首当其冲。
金芒部一众眉心金芒齐齐亮起,沿着战阵汇聚到一处。
金岳双手握紧兵刃,带着身后族人迎向巨掌。
金光升起十余丈,凝成一道厚重屏障,激荡的力量震得周围地面不断开裂。
两股力量相触的刹那,金色屏障骤然凹陷。
巨掌下压之势丝毫未缓。
金岳手中兵刃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鸣,战阵中积聚的力量飞快溃散。
留守族人眉心的金芒接连暗下,气机间的联系被一掌碾断。
站在最前方的数道身影当场倒飞出去,身体尚在半空,口中便已涌出大股鲜血。
仅仅坚持数息,金色屏障轰然炸开。
破碎金芒朝着四周飞溅,法力大手长驱直入,压向下方战阵。
金岳脚下地面猛然下沉,身后传出一连串骨骼断裂声。
方才还舍命迎敌的队伍转眼便被冲散,稍弱一些的族人直接瘫倒在地,五脏在重压下裂开,鲜血从口鼻不断涌出。
金岳双臂撑起,想要重新站稳,双腿反而越陷越深。
笼罩周身的力量宛如一座大山,连抬头都变得艰难。
惨叫声刚刚响起,几名侥幸避开正面重压的族人转身欲退,衣袍毫无征兆地裂开。
一道血线从其中一人的肩头浮现。
他身形僵在原地,半条手臂沿着伤口缓缓滑落。
直到断臂坠地,他才看清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密密麻麻的透明细丝。
细丝纵横交错,早已铺遍金芒部。
屋舍之间、道路尽头、聚居地边缘,处处都有丝线封锁。
它们细得几乎难以察觉,稍微触碰便会割开衣物与血肉。刚才倒飞出去的族人撞进丝网,身体顿时多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妖云之上,桑芊华一袭紫衣,抬手牵引遍布下方的天蚕丝。
她五指微收,整张无形大网随之绷紧,将金芒部彻底封死。
退路断绝。
大手仍在缓缓下压,战阵残留的金光越来越暗。
修为较弱者接连失去声息,金岳与少数积累深厚的族人尚能勉强支撑,身体也被牢牢钉在原处,挪动半步都成了奢望。
金岳艰难抬起头,望向高空那道金色竖瞳身影。
战阵已经溃散,留守族人倒下大半。
云端妖云仍悬在原处,三道身影连站位都未曾改变。
紫衣女子布下的细丝还在缓缓收紧。
金岳眼底涌起血色,嘶声怒吼:“邪祟!神庭必会将尔等尽数诛灭!”
云端无人回应。
金色竖瞳男子垂眸望着下方,脸上看不出波动。
紫衣女子也未曾停手,绷紧的丝线不断压缩留守族人的活动余地。
金岳仍死死盯着高空。
烽烟已经送出,部落中的年轻人也在金卓带领下撤向后方。
只要他们能够与援兵汇合,金芒部便还留有延续下去的希望。
只是此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声音实在熟悉,金岳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去。
撤离队伍并未走远。
一道素净白衣身影已经拦在前方。
女子发髻高挽,面容圣洁清丽。
她安静站在路中间,素白衣裙未沾半点尘土。
妖云上早已少了她的身影。
金岳来不及细想她是何时离开的,目光便落在了金卓身上。
金卓站在金灵面前,一条手臂穿透了她的胸膛。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金灵脸色惨白,身体无力地靠在金卓身前。
她张着嘴,喉间只能发出微弱气音。
金卓近在咫尺,脸上看不到半分痛苦,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痴迷地望着前方白衣女子。
“灵儿!”
金岳的怒吼震得嗓音破裂。
他不顾身上重压,强行挺起身体。
纵横周围的细丝立刻陷入血肉,肩头与双腿被割开数道伤口。
金岳浑然不觉,眉心金芒疯狂闪烁,拼尽全力想朝女儿所在方向踏出一步。
那只压在上方的法力大手骤然一沉。
砰!
金岳双膝砸进地面,背脊被压得弯下。
还未等他再次挣扎,一道身影已经从高空来到面前。
视野中,一只手掌迅速放大。
金岳眼前骤黑,头颅当场炸碎。
许青站在无头尸身前,手掌探入破碎眉心,将那枚沾满鲜血的血丹取了出来。
失去支撑的身体软倒下去,再无声息。
远处,金灵低头望着贯穿胸膛的手臂,眼中只剩茫然。
她与金卓从小一同长大。
两人早已瞒着父亲私定终身,只等金卓被神庭选中,再寻机会将此事公开。
方才逃亡时,金卓始终紧紧拉着她。
父亲留下断后,也是将她亲手托付给了金卓。
现在,刺穿她胸膛的同样是这只手。
金灵艰难抬眼,想从那张熟悉面孔上找出一丝迟疑。
但......心上人根本没有看她。
他的双眸里映着前方白衣女子,神情狂热而恍惚,像是世间只剩那一人值得他在意。
为什么?
金灵嘴唇轻动,终究没能问出声音。
部落方向传来的怒吼戛然而止。
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随之散去,头颅无力歪向一旁,气息彻底断绝。
金卓抽回手臂,任由她的身体倒在脚边。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上一眼,依然望着前方那道白衣身影。
撤离队伍中的其余男子同样神情迷乱。
他们眼神迷离,呼吸急促,望向苏清浅的目光带着近乎疯狂的痴迷。
自身修为远逊于她,心神在媚术侵入后迅速失守。
天生媚体将那股媚意放大,悄无声息地扭曲着他们的认知。
苏清浅拦下队伍时便已主动催动媚术。
她没有念动法咒,脸上也看不见狰狞之色,只是微微轻笑着。
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接连传来。
受惑男子最先杀向身旁女子。
一名年轻女子尚未从金灵的死中回过神,便被同伴从背后斩断脖颈。
另一侧,挥出的拳掌落在昔日亲近族人胸前,狂暴力量震碎心脉,连一句质问都没能留下。
不受蛊惑的女子惊恐后退,很快撞上外围丝线。
退路已经封死,身前又全是陷入狂热的同族。
鲜血迅速染红地面。
当最后一名女子倒下,受惑男子又将兵刃转向彼此。
方才一同逃亡的同伴厮杀在一起,出手全是以命换命的狠厉。
他们只想杀死挡在自己与白衣女子之间的一切活物,哪怕对方是相伴多年的同族。
金卓也冲进人群。
他眉心金芒不断闪烁,掌势一次次击穿同族胸膛。
长刀从侧面斩来,在他腰腹间撕开巨大伤口,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反手拧断持刀者的脖颈。
惨叫越来越少。
尸体在金卓脚边不断倒下,他的伤势也越来越重。
胸膛被利刃贯穿,左腿留下了一道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心金芒黯淡得只剩微光。
当最后一名受惑男子死在他掌下,整支撤离队伍只剩金卓还站着。
他环顾遍地尸体,眼中没有悲伤与悔意。
沾满同族鲜血的脸上浮现出激动,仿佛终于扫清了所有阻碍。
苏清浅依旧站在原处。
金卓拖着残破身躯走向她,每一步都会在身后留下血迹。
走出几丈后,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没有停下,靠着双手继续向前挪动。
鲜血从胸腹伤口不断淌出,身后的血痕越来越长。
金卓仰望那道白衣身影,神情虔诚而狂热,嘴唇颤抖着,像是想向心中的神明诉说什么。
苏清浅只是垂眸看着他。
金卓终于爬到近前,染血的手掌缓缓伸向白色裙摆。
还差寸许。
他的手臂失去力量,重重落在地面。
金卓保持着跪伏姿势,眼中残留着未曾消退的痴迷,气息已经断绝。
金芒部内,法力大手仍镇压着整片聚居地,天蚕丝封死了每一条退路。
留守者的气息接连消失,最后的挣扎也归于沉寂。
不到半柱香,金芒部彻底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