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宗的坊市,在西峰脚下。
一条街,两边全是铺子,卖灵草的、卖丹炉的、卖符纸的。
每季一次,街口会搭一个高台,叫斗宝台。
斗宝会上,弟子们把自己的宝贝摆出来,比谁的好,也比谁的眼力好。
……
叶良本来是来买药的。
锁灵塔三层关着人,酒鬼死了,醒魂草没人送。
他得自己进去送。
可醒魂草不压蚀骨咒,得配一味镇魂草。
……
镇魂草不好买。
昨儿他跑了三家铺子,都说没有。
只有斗宝会上,才可能有人拿出来。
……
高台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台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摊着十几样东西。
主持斗宝的是个瘦高个中年,穿着仙剑宗外事堂的衣服。
“今日斗宝,规矩照旧。”
“一鉴,二斗,三竞。”
“先说好,谁摆上来的东西是假的,罚他三年份的灵石。”
……
第一样东西摆上来了。
一枚黑乎乎的珠子,摆的人说是“玄冥兽内丹”。
攒动的人头忽然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了。
“岑少阁主今天也来了?”
……
叶良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高台侧面摆着一张太师椅,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上面,手里转着两枚雪白的丹丸。
一身宝蓝锦袍,袖口绣着几粒小小的金色丹药。
丹神阁的人。
……
年轻人抬起眼皮,看了看那颗黑珠子。
“假的。”
主持斗宝的中年人脸一僵。
“岑少阁主,这东西是人家摆上来的……”
“假的。”年轻人又说了一遍,“玄冥兽内丹色黑而润,燃之无烟。这颗一擦就掉灰,是染的。”
“摆的人自己心里清楚。”
台下一阵哄笑。
摆珠子的弟子涨红了脸,把珠子揣进怀里就走了。
……
叶良在人群里站着,没说话。
这年轻人有点眼力。
……
接下来几件东西,全被这位岑少阁主一一评点,说对的居多。
台下的弟子们越围越多,起哄声一片。
直到第七件东西摆上来。
……
那是一枚暗红色的药丸。
“筑基丹。”
摆的人是个外门弟子,声音都在抖,“弟子在沧澜北城花了整整六千灵石买来的,今日想换些灵草。”
……
台下顿时一阵嗡响。
筑基丹。
这东西在沧澜域是有价无市的。
天丹宗握着几十万枚,别的宗门想买都得排队。
一个外门弟子能拿住一枚,那是天大的运气。
……
岑鹤也坐直了。
他把手里那两枚雪白丹丸一收,站起来走到案前,把那颗暗红药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真货。”
台下一片松气。
“不过这枚——”岑鹤把药丸放下,慢悠悠道,“成色一般。”
“一粒筑基丹,能不能筑基,看的不是成色,是丹纹。”
“我丹神阁的筑基丹,三道丹纹。”
“这一枚,一道。”
“六千灵石买一颗一道丹纹的,亏了。”
……
那外门弟子的脸,一下就白了。
……
叶良往前走了半步。
“错了。”
……
人群一静。
岑鹤慢慢转过头来。
“谁?”
“我。”叶良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台前,“刚才那位师兄说的没错,看丹纹是对的。”
“可他看反了。”
……
“什么意思?”
“丹纹是往内长的,不是往外长的。”叶良伸手把药丸拿过来,两根手指捏着,举到阳光下,“这颗药的纹路在芯子里,外面被药衣裹住了。”
“把药衣化开看。”
……
岑鹤冷笑了一声。
可他到底没拦。
主持斗宝的中年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瓶药汁,滴了一滴在药丸上。
暗红色的药衣慢慢化开,露出里面。
……
四道纹。
从上到下,四条清清楚楚的线,缠在丹芯上。
……
“四道。”叶良把药丸递回外门弟子手里,“上上等特等。”
“你花六千灵石买它,赚大了。”
……
台下先是死一样安静。
然后“轰”地炸了。
……
岑鹤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身后两个随从往前挪了半步。
“你是谁?”
“叶良。”
“仙剑宗新来的弟子。”岑鹤盯着他,“听说你是从世俗界上来的。”
“世俗界的人,也会看丹纹?”
……
“会一点。”叶良淡淡道。
“那你倒是说说——”岑鹤从袖口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倒出一枚药丸,托在掌心,“这是什么。”
……
那是一枚灰白色的药丸,表面很光滑,看不出什么纹路。
台下议论纷纷,没人认得。
……
叶良看了两秒。
“筑基丹。”
“不过是掺了东西的。”
“药衣里加了一味‘引灵粉’,咽下去先化药衣,后化丹芯,所以吃下去头两天会觉得灵气涨得特别快。”
“到第三天——”
“灵气倒回去。”
……
岑鹤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沉了下来。
“我没什么意思。”叶良看着他,“我就是觉得,丹神阁卖这种丹药,有点不厚道。”
……
“放肆!”岑鹤身后的随从当场踏前一步。
……
叶良没看他。
他转身往台边走了两步,站到一个卖药草的老摊子前。
那摊子角落里堆着一小捆灰扑扑的干草,谁都没在意。
“老板,这捆草怎么卖?”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捆草。
“那个?那个没用,放半年了。”
“随便给点就行,一百灵石。”
……
“两百。”叶良把灵石放下,把那捆草抱了起来。
……
岑鹤还在台上站着,脸色阴晴不定。
他盯着叶良的背影,很久。
……
人群散了大半。
叶良抱着那捆草往回走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
“叶良。”
是那个摆筑基丹的外门弟子。
“谢谢。”
“我没什么好给你的,就一个消息。”
“我今天在坊市后头,听见两个人说话。”
“他们说——”
“有人在找一块断了的枫叶形玉佩。”
“已经出到两万灵石了。”
……
叶良的脚步,停了。
“两个什么人?”
“一个穿灰白道袍的。”
“另一个——”外门弟子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戴着一张脸。”
“一张用玉石做的脸。”
——
当天夜里。
叶良把那捆草倒出来,一根一根理。
镇魂草,三十七株。
够用了。
他刚把最后一根草收进匣子,窗外就传来杨刃的声音。
“叶良。”
“严婆婆那边出事了。”
“有人半夜进了药堂。”
“阿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