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山谷小道疾驰,夜色中的草木在身侧飞速倒退,段正明被李星群半扶半搀着,气息依旧有些虚浮,却咬牙跟上了节奏。就在这时,云暮突然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侧耳凝神听了片刻,沉声道:“不行!我们被对方盯上了!”
“被盯上了?” 玉生烟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应该啊!你不是已经用秘术驱散了那些追踪的蛇虫吗?怎么还会被跟上?”
“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巫者,秘术只是皮毛。” 云暮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众人往路边的密林深处退了退,压低了声音,“我能操控的只是针对那些被人为驯化的追踪虫,可若是对方用了远距离探查的鸟兽,或是凭借地形追踪,我便很难察觉了。总不能为了隐藏踪迹,把这山谷里所有的活物都毒死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茂密的草木,补充道:“而且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对本地的猎人或是部族来说,草丛的倒伏方向、树枝的折断痕迹、甚至是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都能成为追踪的线索。我们虽然刻意掩饰了行踪,却终究比不上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熟悉。”
玉生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抬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一公里的距离,以那些蛮人的脚力,不出一炷香就能追上来。我们这就要和他们正面交手了?” 她虽自负武功高强,却也知道对方人多势众,还有绝顶境武者坐镇,真要硬碰硬,胜算实在不大。
李星群看着三人,神色有些复杂,沉吟片刻后看向玉生烟:“玉堂主,你也清楚,我们这一趟来攀枝花,本就是为了出来透透气,如今不仅没能如愿,反而卷入了这场纷争。接下来的厮杀必然凶险万分,你跟着我们实在太危险了,不如就此分道扬镳,你自行返回成都府,也能避开这场无妄之灾。”
“分道扬镳?” 玉生烟嗤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讽,“李大人这话说得倒是好听,怕不是想让我当诱饵,替你们拖延时间吧?毕竟云护卫身怀控虫秘术,段公子是大理皇子,唯有我是个外人,牺牲起来也不可惜,不是吗?”
“玉堂主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李星群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此事与你无关,没必要让你白白冒险。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应对。”
“这还差不多。” 玉生烟脸色稍缓,“现在说这些没用的也晚了,赶紧想想怎么脱身才是正经。”
云暮将目光投向李星群:“你常年在西南一带奔走,对这攀枝花的地形应该熟悉。如今这种情况,你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李星群低头沉思片刻,眼中渐渐闪过一丝亮光:“有了!前面不远处就是米易,这地方最初叫做‘迷易’,便是因为安宁河沿岸常年水汽氤氲,雾气会在山谷中积聚不散,人一旦踏入,便容易迷失方向。更重要的是,这攀枝花地区藏有诡异的磁场,能干扰追踪者的判断,无论是鸟兽探查还是秘术追踪,都会受到影响。”
他没有提及磁铁矿的真相 —— 这片土地的矿产资源,是他心中 “英雄城” 的重要根基,绝不能轻易泄露,尤其是在段正明这位大理皇子面前。
“磁场?” 段正明虚弱地开口,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具体缘由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是本地特有的地理异象。” 李星群含糊带过,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也并非毫无优势,云暮的耳力远超常人,能提前察觉对方的动向,我们可以借助雾气和磁场的掩护,与他们打游击,拖延时间,寻找脱身的机会。”
云暮点了点头,神色坚定:“这个计划可行。时间不等人,段公子,现在可不是讲究男女大防的时候,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她说完,不等段正明反应,便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如同提着一个麻袋般反扣在背上,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段正明又惊又窘,脸颊涨得通红,想要挣扎,却被云暮牢牢按住,只能无奈地说道:“女前辈,不必如此…… 我自己还能走……”
“少废话,节省体力。” 云暮淡淡说了一句,脚下发力,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迷易的方向疾驰而去。李星群与玉生烟紧随其后,四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涅阿努带着蛮人队伍便追到了四人方才停留的地方。日姆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地上的痕迹,又抬手摸了摸旁边被折断的树枝,眉头紧锁道:“大酋长,这些人已经发现我们的踪迹了。你看这里的脚印和草木倒伏的痕迹,都很轻,说明他们最初并不慌张,显然是早有察觉,刻意隐藏了行踪。”
他又指向南方的道路,那里的树枝有明显的拉扯痕迹,草叶上还沾着些许泥土:“而这条南下的路,痕迹就凌乱多了,树枝被仓促折断,草叶上的泥土也带着慌乱的气息,显然是知道我们逼近后,才加快速度逃窜的。”
涅阿努对此毫不在意,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砍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慌不慌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跑不远了!既然大家都已经发现了彼此,那就没必要再隐藏了,传令下去,全军全速追击,务必在他们进入雾气山谷前拦住他们!”
“大酋长,三思啊!” 日姆连忙劝阻,“这些人能在一公里之外就察觉我们的动向,显然有过人之处。而且前面就是迷易山谷,雾气重,磁场诡异,我们的追踪之术和鸟兽探查都会受到影响,贸然追进去,恐怕会陷入被动。依我看,不如就此作罢,这笔买卖实在太过凶险。”
“老日姆,你真是老糊涂了!” 涅阿努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九百张强弓强弩啊!只要杀了李星群,这些武器就都是我们的,部落就能在巂州称霸!为了这个目标,就算冒险也值得,我必须赌一把!”
见涅阿努态度坚决,日姆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如此,大酋长,我们不如兵分三路,呈网状包围他们!左右两翼各派一百名勇士,沿着山谷两侧包抄,我们带着剩下的人从中间追击,这样既能防止他们从侧面脱身,也能集中力量正面拦截!”
“这个主意好!” 涅阿努眼前一亮,拍了拍日姆的肩膀,“就按你说的办!传我命令,左虎朝、措确阿麽带一百人走左翼,涅阿斜、涅阿寨带一百人走右翼,其余人跟我和日姆走中路,全速追击!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 四名绝顶境武者齐声应道,各自点了一百名部族勇士,迅速朝着两侧的山道疾驰而去。涅阿努则带着日姆和剩下的蛮人,朝着迷易山谷的方向猛冲,三百多人的队伍如同黑色的浪潮,席卷着凛冽的杀气,朝着前方的雾气深处追去。
而此刻的李星群四人,已经踏入了迷易山谷的边缘。浓重的雾气如同白色的纱幔,从山谷底部缓缓升起,缠绕在草木之间,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丈余。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脚下的路面也变得湿滑起来。
“就是这里了。” 李星群停下脚步,感受着周围渐渐增强的磁场波动,对众人说道,“雾气已经开始积聚,再过片刻,整个山谷都会被大雾笼罩。对方的追踪会受到极大干扰,我们可以趁机绕路,摆脱他们的包围。”
云暮放下段正明,让他稍作喘息,同时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沉声道:“他们追得很快,而且似乎分了多路包抄,左翼和右翼都有脚步声传来。我们必须尽快深入山谷腹地,利用地形优势打乱他们的阵型。”
玉生烟拔出软剑,剑光在雾气中闪过一道清冷的弧线:“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我倒要看看,这些蛮人在大雾里,还能不能追得上我们!”
四人不再犹豫,朝着山谷深处走去。浓重的雾气很快便将他们的身影吞没,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流动的雾气掩盖。而身后的蛮人队伍,也已然逼近了山谷入口,一场在迷雾与磁场中的生死追逐,即将拉开序幕。
雾气如同化不开的牛乳,将迷易山谷裹得严严实实。四人深入山谷不过数里,脚下的路便愈发难行,湿滑的苔藓遍布岩石,稍不留神便会滑倒。云暮的耳力在浓雾中受到些许影响,却依旧能捕捉到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她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右翼的追兵离我们最近,约莫三百步,人数百余人,带头的两个气息沉凝,应该是绝顶境武者。”
李星群眼神一凝,扫视着四周:“这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是设伏的好地方。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正好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说着,指了指左侧岩壁下的凹陷处,“玉堂主,你隐蔽在那里,等他们进入通道中段,你用暗器打乱他们的阵型;云暮,你用控虫术牵制带头的武者,尽量拖延他们的动作;段公子,你暂且躲在岩石后面,积蓄体力,不必出手。”
“没问题。” 玉生烟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最擅长这种出其不意的偷袭。云暮也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锦盒,指尖夹起几只碧绿的碧影虫,轻轻一吹,虫儿便悄无声息地飞入浓雾之中。段正明虽有些不甘,却也知道自己此刻帮不上忙,只能点了点头,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李星群则手持长剑,隐在通道右侧的灌木丛后,目光紧盯着雾气深处。浓雾中,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蛮人粗犷的呼喝声,显然他们也在互相呼应,防止走散。
“都给我仔细点!别让他们跑了!大酋长说了,抓住他们,每人赏十斤肉!”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正是右翼带队的涅阿斜。他身材高大,即便在浓雾中,也能看到他手持一柄巨大的石斧,气势汹汹。身旁的涅阿寨则手持长矛,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试图透过浓雾看清前方的动静。
百余名蛮人勇士跟在两人身后,手持劲弓强弩与石斧长矛,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前行。他们的脚步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 “咯吱” 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当他们走到通道中段时,李星群猛地抬手,做了个进攻的手势。
早已准备就绪的玉生烟瞬间出手,数十枚淬了麻药的银针从她手中射出,如同流星般飞入蛮人队伍中。“啊!” 几声惨叫响起,前排的几名蛮人勇士应声倒地,麻药瞬间发作,他们浑身酸软,失去了行动能力。
“有埋伏!” 涅阿斜怒吼一声,石斧一挥,劈开了迎面而来的几枚银针,“杀出去!”
就在这时,云暮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浓雾中,数十只碧影虫突然涌现,朝着涅阿斜与涅阿寨飞去,同时还有上百只毒蜂从两侧的岩壁后飞出,朝着蛮人队伍扑去。这些毒蜂是云暮用秘术召唤而来,虽毒性不强,却足以让人瘙痒难忍,干扰行动。
“该死的巫术!” 涅阿寨眉头紧锁,长矛舞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碧影虫与毒蜂挡在外面。可他顾此失彼,身后的蛮人队伍却遭了殃,不少人被毒蜂蛰中,惨叫着四处乱窜,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大乱。
李星群抓住机会,身形如箭般冲出,长剑出鞘,剑光在浓雾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直取一名蛮人勇士的咽喉。那名蛮人勇士反应不及,被一剑封喉,倒在了地上。李星群得手后,毫不停留,身形辗转腾挪,如同鬼魅般在蛮人队伍中穿梭,长剑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他的剑法灵动飘逸,配合着浓雾的掩护,让蛮人勇士难以捉摸。不少蛮人想要用劲弓强弩射击,却因为雾气太浓,根本看不清目标,反而误伤了不少自己人。
涅阿斜见状,怒不可遏,挥舞着石斧朝着李星群冲来。石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显然是想一击将李星群劈成两半。李星群早有察觉,侧身避开石斧的锋芒,长剑顺势刺向涅阿斜的手腕。涅阿斜被迫收回石斧,格挡开来,两人瞬间交手数十回合。
涅阿斜的武功刚猛霸道,石斧每一次劈砍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李星群只能避其锋芒,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与他周旋。浓雾中,两人的身影忽隐忽现,兵器碰撞的 “铛铛” 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涅阿寨想要支援涅阿斜,却被云暮的碧影虫死死缠住。云暮的控虫术虽不算娴熟,却胜在诡异,碧影虫时而攻击涅阿寨的眼睛,时而叮咬他的手脚,让他防不胜防。再加上玉生烟时不时射出几枚银针干扰,涅阿寨根本无法靠近李星群与涅阿斜的战圈。
“撤!快撤!” 涅阿斜与李星群交手数十回合,不仅没能占到便宜,反而被对方的剑法逼得节节败退,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惧意。他看了一眼身边越来越少的蛮人勇士,知道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当即怒吼一声,招呼着涅阿寨与剩下的蛮人撤退。
涅阿寨早已无心恋战,闻言立刻虚晃一招,转身便朝着山谷外跑去。剩下的蛮人勇士见状,也纷纷跟着逃窜,一时间,通道内只剩下倒地的蛮人与满地的鲜血。
李星群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蛮人逃窜的方向,眉头紧锁:“他们跑得很快,恐怕用不了多久,中路和左翼的追兵就会赶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云暮收回碧影虫,点了点头:“刚才的交手虽然短暂,却也暴露了我们的位置。这迷雾虽能干扰他们的追踪,却挡不住他们的合围。”
玉生烟擦了擦软剑上的血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些蛮人也不过如此,被我们杀得丢盔弃甲。”
“不可大意。” 李星群摇了摇头,“刚才我们只是侥幸得手,对方的主力还未赶到。而且涅阿斜与涅阿寨只是受伤,并未殒命,他们必然会带着更多的人回来。我们赶紧走,去前面的三岔路口,那里有三条岔路,我们可以兵分三路,扰乱他们的追踪。”
段正明从岩石后面走出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对着三人抱了抱拳:“三位恩人,多谢你们再次相救。若不是你们,我今日怕是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云暮上前一步,再次将段正明背了起来,“时间不等人,我们快走!”
四人不再犹豫,朝着山谷深处的三岔路口疾驰而去。浓雾中,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通道内的血腥气,渐渐被湿润的水汽冲淡。
而此刻,涅阿斜与涅阿寨带着剩下的数十名蛮人,狼狈地逃回了中路追兵的队伍中。涅阿努见他们这般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变成了这样?人呢?”
“大酋长,我们中了埋伏!” 涅阿斜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羞愧与愤怒,“对方利用雾气和地形,设下陷阱,还会诡异的巫术,我们损失惨重,没能拦住他们!”
日姆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来这些人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深入山谷了,迷雾和磁场会干扰我们的追踪,兵分三路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涅阿努的脸色愈发难看,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砍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损失惨重又如何?只要他们还在山谷里,就跑不了!传令下去,全军汇合,沿着主干道追击!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躲在雾里!”
一场更大的追逐与围剿,在迷易山谷的浓雾中,悄然拉开了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