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归一,烽烟尽熄。
两百余年乱世崩塌的山河,终于重归一统。
只是天下初定,寰宇百废待兴。
田地荒芜、吏治参差、法度杂乱、新旧交织。
满目疮痍的社稷,徒有大一统的空壳,若无固本之策,盛世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王晨心如明镜。
一时平定靠兵马,万世长治靠制度。
帝王英明、臣下贤能,终究是人事变数,转瞬即逝。唯有章法完备、体系稳固、权责分明的立国制度,方能锁住太平、延续国运,让王朝根基代代相传、牢不可破。
乱世终结之后,他便收敛征伐之心、搁置军政要务,将全部心血倾注于帝国制度重构,为后唐筑牢千年盛世之基。
首革新政,始于中枢官制。
前朝旧制混杂、权责模糊,三省虚设、权臣专擅,是乱世朝政崩坏的根源之一。
王晨以盛唐三省六部制为骨架,贴合后唐当下国情裁改优化,去其冗弊、补其缺失,重塑中枢运转体系。
他严格划定三省权责,中书主决策、门下主封驳、尚书主执行。
中书省草拟国策、拟定诏令;门下省审核得失、封驳谬误;尚书省统辖六部、落地推行。
三权分立、彼此制衡、互不侵越,彻底杜绝一朝权臣独大、专断朝政的隐患。
为兼顾制衡与效率,王晨又在三省之上特设政事堂。
由皇帝坐镇,核心宰辅、重臣轮值,每日集群议事、共断大政。
疑难国策当庭议决、得失当庭辨析,既避免了独断专行,又消解了层层推诿的冗政弊端,中枢理政效率焕然一新。
中枢固本,再整地方。
百年藩镇之乱,根源便在节度使集军政、民政、财政、监察大权于一身,割据一方、尾大不掉。
王晨深惩其弊,断然废除节度使兼管民政的旧制,彻底割裂地方集权隐患。
他将天下州县重新梳理,划分为十余道大行政区,层层细化、权责剥离。
每道设观察使,专司官吏监察、吏治考核,直达天庭,震慑地方贪惰;
另设转运使,专管地方粮储、赋税、物资调配,统筹天下财政、充盈国库;
军政专属驻军将帅,民政专属州县官吏。
军、民、财、察四权分立,各司其职、互不统属、彼此监督。
从此地方再无一人独揽大权的土壤,彻底斩断藩镇割据的乱世病根。
制度固本,人才为脉。
乱世取士唯军功,治世兴国靠文臣。
王晨大举革新科举,打破旧日取士狭隘格局,为帝国广开才路、收纳贤良。
他大幅扩充科举取士名额,拓宽寒门晋升之路,打破世家垄断仕途的僵局。
在传统进士、明经两科之外,增设明法、明算、明书等务实科目。
文法、算术、书律、实务皆可入仕,因材施教、量才录用,为朝堂、州县、财税、律法各个领域,精准输送专业人才。
为绝舞弊、正风气、保公平,王晨强势推行糊名、誊录之制。
考卷姓名全部封存遮掩,再由专人统一誊录,杜绝考官认人阅卷、徇私偏袒。
自此科举清朗、寒门有路、朝野公允,天下士子皆心悦诚服。
人才固本,律法为纲。
乱世法令混杂、轻重无度、各地不一,酷法扰民、陋规害民。
王晨召集当世饱学大儒、律法能臣,以盛唐《唐律疏议》为根基,融汇后梁、吴国等割据政权的合理法令,删繁就简、去酷存仁、补全疏漏。
历时经年,修成全新一统法典——《大后唐律》。
新律条目清晰、量刑有度、宽严相济,摒弃乱世严刑酷法,秉持德主刑辅、礼法并用的治世理念。
惩恶而不滥杀、治罪而不扰民,既固国法威严,又存世道仁心。
这部律法,不仅规整了当世秩序,更为后世王朝立法,立下千年典范。
官制、地方、科举、律法,四大体系同步落地、层层夯实。
一套完备、稳定、制衡、长效的治国体系彻底成型。
乱象丛生的后唐,自此有了稳固的立国骨架、万世太平的制度根基。
对于王晨的全盘改革,李存勖给予了毫无保留的全力支持。
这位马上帝王,素来自知长短。
驰骋天下、征战四方、破阵灭国,他无人能敌;可静坐朝堂、理政安民、制度革新,他远不及王晨深谋远虑、通透周全。
故而他甘愿放权、安心倚重,索性做一位垂拱而治的明君,将举国朝政尽数交由王晨统筹打理。
朝堂无事、四海安定、制度井然。
可盛世安逸,最易消磨本心、滋生怠惰。
随着天下承平日久,战火硝烟彻底远去,潜藏在李存勖性格深处的弊端,再度悄然复苏、渐渐显露。
李存勖一生酷爱音律、痴迷俳优戏曲。
往日乱世纷争、四方未平,他心系战事、身担国任,无暇沉溺享乐,只能收敛喜好、勤勉治国。
如今四海无战事、万民归心,大业已成、功名在手,他心中的紧绷彻底松弛。
压抑多年的喜好,瞬间彻底爆发。
他开始大兴土木、扩建宫苑,广纳伶人、豢养乐师,日日沉醉丝竹、夜夜流连歌舞。
朝堂政务日渐疏懒,帝王勤勉逐年消退。
更有甚者,他全然不顾九五之尊的帝王威仪,时常脱去龙袍、粉墨登场,与宫中伶人同台演戏、嬉戏玩乐。
还自取艺名,戏谑号称——李天下。
帝王耽于嬉乐、疏于朝政,风气日渐颓靡。
朝中一众正直老臣、忠贞之士,皆心生忧虑、惶恐不安。
众人纷纷上书进谏、痛陈利弊,恳请陛下摒弃嬉乐、重理朝纲、勤政爱民。
奈何李存勖志得意满、沉溺享乐,对满朝谏言全然置若罔闻、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日夜纵乐。
朝堂风气,悄然生变。
王晨冷眼旁观、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焦急、深怀隐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朝衰败、乱世重启,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崩塌。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盛世的崩塌,往往始于帝王一念怠惰、一丝奢靡。
可他同样洞悉人心、深谙为君之道。
此刻的李存勖,扫平群雄、一统山河,正处于功业鼎盛、志得意满之时。
心气高傲、自矜伟业,最听不得逆耳忠言。
此刻强行直谏,非但难以劝醒帝王,反而容易激起逆反之心、徒生君臣嫌隙。
思虑再三,王晨决意暂且隐忍、静观时变。
他压下心中忧虑,不急于一时进言。
只待时机成熟,再委婉规劝、徐徐引导。
他心底仍存一丝期许,希望历经乱世浮沉、吃过败亡教训的李存勖,能够铭记过往波折、守住本心初心。
切莫因一时安逸,重蹈昔日覆辙,亲手毁了这来之不易的盛世江山。
盛世之基已立,盛世之危渐萌。
平静的洛阳朝堂之下,一丝隐患,悄然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