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郭嘉亦游走京师各处,悄然布局。
市井茶坊,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是流言滋生的温床,也是整座东京城消息流转最快、最杂的场所。
无数朝堂秘闻、市井秘事、人情动静,皆在此处悄然流传。
郭嘉素来机敏圆滑、长袖善舞,更有一副看似温和无害、极具亲和力的样貌。
连日来,他频繁出入城南各大茶楼,混迹说书艺人、行商坐贾、闲客游民之间,闲谈打趣、随性闲聊,不动声色便与一众混迹市井的老江湖混得熟络。
在看似随意的闲谈碎语中,他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暗流。
近几日,市井之间悄然兴起诸多针对王晨的恶意流言。
有人暗中散播,称王晨来历诡异、籍属不明,绝非寻常游学士子。
更有甚者,恶意造谣抹黑,妄言他与金国细作暗通款曲、私传消息,是潜伏京师的北地奸细。
亦有人将其讹传为辽国潜伏而来的密探,居心叵测、意图祸乱大宋。
这些流言初听荒诞不经、漏洞百出,寻常百姓只当闲谈趣闻,一笑置之。
可郭嘉心知肚明,流言最是杀人无形。
这般无根无据的抹黑谣言,一旦层层发酵、传入朝堂权贵耳中。
落入蔡攸一党之手,便能借题发挥、无限放大,硬生生罗织出一通通莫须有的罪名,将王晨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夜幕垂落,郭嘉匆匆折返如意客栈,入房便将此番隐患如实禀报。
“公子,有人在暗中刻意针对我们,布局颇深。”
郭嘉神色凝重,缓缓开口,“眼下流言尚且局限于市井民间,未成气候。
可一旦传到蔡攸耳中,以他狭隘记仇、睚眦必报的性子,必然会借机大做文章,肆意构陷,给我们安上通敌叛国的重罪。”
王晨端坐案前,手持白瓷茶杯,指尖轻叩杯壁,神色淡然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他轻轻吹开杯口袅袅热气,语气沉稳从容:“任由他们散播。”
“流言之道,越是肆意传播,破绽便越是繁多,强行封堵,反倒显得我们心虚有鬼。
不如顺势放任,让它肆意蔓延,待到流言传遍全城、人人皆知之时,我们再顺势出手、一举澄清,揪出幕后散播之人。
届时,散播谣言者,只会自食恶果、自取其辱。”
“道理虽是如此,却也不能全然放任、坐视不管。”郭嘉微微颔首,随即出言献策,“我们如今在京师孤立无援,耳目闭塞、寸步受制。
依我之见,眼下最紧要的,是培植一批属于我们自己的本地人手。
不求权势滔天,只需能为我们传递市井消息、混淆外界视听、暗中探查动静,便可破掉眼下的被动困局。”
王晨放下茶杯,垂眸沉思片刻,眸中精光一闪,果断点头:“你所言极是。”
“入京至今,我们始终被动蛰伏,便是因为无本土势力依托。
此事全权交由你负责,暗中招揽、潜心培植。
切记宁缺毋滥、以德为先,只需忠心可靠、心性纯粹之人,绝不可用那些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以免养虎为患、反噬自身。”
“属下明白。”郭嘉郑重领命。
自此之后,郭嘉愈发忙碌,终日穿梭在东京城的四方街巷。
东市铁匠铺、西市脚力行、城南码头渡口、北城骡马集市,但凡人流繁杂、消息汇聚之地,皆有他的身影。
他如同一位隐匿暗处的织网者,步步为营、丝丝入扣。
在这座繁华都城的肌理缝隙之中,悄然编织出一张覆盖市井、四通八达的情报网络,默默扎根、暗中蓄力。
与此同时,袁天罡亦未曾停歇。
这些时日,他日日游走京师大街小巷、高台楼阁,看似闲庭信步、观景散心。
实则是以毕生望气之术,静观整座京城的气运流转、势力消长,窥探朝堂明暗、祸福走势。
日夜观测之下,异象渐显,让他心生凝重。
蔡府上空,原本盘踞的浑浊污气日渐浓郁、层层堆叠,晦暗深沉、戾气滋生,且隐隐有向外蔓延、吞噬四方之势。
这意味着蔡京一党的权势近日愈发鼎盛,暗中布局、蓄力运作,定然在密谋一场极大的朝堂动作。
反观皇城深宫,那一缕象征大宋社稷的帝王紫气,却日渐黯淡稀薄、昏沉无力,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死死笼罩、层层压制,生机衰减、大势萎靡。
一消一长,一盛一衰,国运走势,已然一目了然。
夜幕降临,袁天罡折返客栈,径直入房面见王晨,神色肃穆凝重,全无往日淡然:“公子,局势愈发不妙。”
“贫道观蔡氏气运暴涨、戾气丛生,其党羽必然在暗中筹谋大事,野心勃勃、意欲搅动朝局。
而皇宫帝气日渐衰败、萎靡不振,社稷根基已然松动。”
他微微蹙眉,语气沉如落石:“这般此消彼长、奸盛君弱的态势,若再不加以干预、及时制衡。
恐怕不等金国铁骑南下侵宋,大宋江山,便要先从朝堂内部溃烂崩塌、自取灭亡。”
王晨默然静坐,心底了然。
袁天罡望气从不虚言,气运异变便是局势最直观的映照。
蔡京、童贯近日必然动作频频、暗筹大事,那场联金灭辽、引狼入室的祸国谋划,已然进入关键推进阶段。
他必须抢在权奸成事之前,破掉此局、稳住社稷。
正当二人沉吟布局、思索对策之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客栈掌柜神色慌张、步履匆匆地闯入客房,手中紧攥着一封素色信纸,面色发白、语气急切:
“王公子,不好了!方才有人暗中送来一封密信,点名务必交由公子亲启,事关重大!”
王晨抬手接过信纸,指尖抚过粗糙纸页,信纸轻薄、字迹潦草凌乱,笔墨仓促,显然是执笔人心神不宁、匆匆写就。
通篇仅有寥寥数语,字字仓促、暗藏凶险:
“今夜子时,城西荒庙,有机密要事相告,干系社稷安危,务必公子独自前来,——吴。”
落款处,一个歪歪扭扭的“吴”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