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镇长,树拉到了!”
挂车司机走下来,麻溜的从怀里掏出一包好烟递了过去,同时开口。
包磊军没看司机,随手接过来烟,目光却一直都落在车子后面的两棵老槐树上。
司机快步上前,“包镇长,你放心吧,树没有损伤,我刚刚过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控制着速度呢!”
“不错!”
包磊军这才开口,“明儿去财务室领钱就行了!”
“好嘞!”
司机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也就在这时。
包磊军这才注意到了挂车后面的小车,以及正下车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郑谦和梁士林。
不过。
因为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包磊军一个镇长,平日里哪怕是汇报工作开会啥的,见的最多的也就是县领导,至于市里面的领导,他也只是在上面有领导下来视察的时候才见过。
所以。
包磊军压根就没有认出来郑谦。
在他看来。
郑谦和梁士林就是要去山顶那个只修了个‘外壳’的公园的。
毕竟这条路,除了通往自家祖坟,就是山顶那个公园了。
公园是修建这条路的名义上的幌子,所以不得不修。
但在山头上,修好了也没有几个人去,还浪费钱。
于是。
就只弄了几个凉亭,铺了几条石板路,还修了一个厕所,不过都没有通水。
“你们干嘛的啊?”包磊军插着腰问道,“这会儿天都黑了,山顶公园那边可没人了,赶紧下山去吧!”
郑谦眯着眼睛看着包磊军。
“我不去山顶公园!”
包磊军眉头皱起,“不去公园来这里干啥?”
“我来找你的!”郑谦道。
包磊军一摆手,“我告诉你,今天我还有重要事儿做,没空跟你谈工作,真要有什么事儿,明儿一早你再去镇政府找我就行了!”
郑谦站着没动,“那不行,我找你的事儿,比你现在的事儿要紧急,你必须要现在处理!”
包磊军脸色黑了下去。
直接冲着郑谦嚷嚷起来,“你踏马啥意思?听不懂人话吗?”
郑谦倒是淡定的走了过去。
“包癞头,你认识丁耀岩吗?”
包磊军怔住了一下,脑子有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郑谦的这句话,算是戳中了他的两个痛点。
因为脑袋上的原因,他最恨别人喊他包癞头。
私底下的那些这么喊的,他没听到,也没办法管。
但是在他面前这么喊的,那他就不乐意了。
之前镇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就是因为一时口快,喊了包癞头,被恰好路过的包磊军听到了。
后面包磊军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折腾他。
对方最后受不了,找了不少的关系,才调走。
当时镇政府办公室就有人说,这还是对方有关系可以依靠,能够调走的。
那些没办法调走的人,最后只能落得一个被迫离开体制内的结果了。
足见这包磊军的心胸狭窄了。
而其二,就是丁耀岩这三个字了。
丁耀岩就是丁小强的父亲。
当年的那件案子,随着时间过去,丁耀岩这三个字,在包磊军这里,也几乎成了禁忌之词。
可现在。
郑谦却当着他的面,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说出了这两个禁忌。
如何能不让包磊军大怒?
“你到底是什么人?”
包磊军说话的时候,目光还特地朝着后面的车子瞅了一眼。
不是政府公务车,也不是什么顶级豪车,反而普普通通的,跟一般的私家车一样的。
他的心,瞬间就放松了一大半。
真是有背景来头的人,也不会开这种车。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包癞头,你这包家祖坟的位置,原本应该是一片果林吧?”郑谦继续刺激包磊军。
包磊军听得眼睛都绿了。
他已经可以肯定了,这年轻的小子,就是来闹事儿的。
“你是记者?那个报社的?又是谁找你来的?”包磊军强压着内心的怒火,沉声问道。
说着,嘴里还在低声骂着,“妈的,一个中风了半身不遂的老东西,还有一个没爹妈的野杂种,都这个时候还不消停,这是在逼我彻底的送走你们才行啊!”
郑谦听到了包磊军咒骂的话语,胸膛深处的怒火,噌噌往上涌。
这包癞头,未免太不是人了。
害的小强家破人亡,结果现在更是想赶尽杀绝。
没等郑谦开口。
包磊军就道,“小子,你们报社的社长是谁?说出来,我亲自跟他联系,我也不为难你,你现在立刻就走,我还可以当做没事儿发生,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那我也要提醒你,有些事儿的后果,不是你靠着一腔热血和那所谓的正义感,就能够承受得起的!”
郑谦笑了笑。
“我不是记者!”
“草!”
包磊军最后的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了。
“你踏马给脸不要是吧?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承认?”
在他看来。
也只有那些自诩正义感爆棚,要让一切不公和黑暗都暴露在阳光下的记者,才会闲得蛋疼没事儿做,去帮丁耀岩找回公道之类的。
就跟去年的那个刚来的女大学生一样!
包磊军一扭头,冲着旁边跟着过来,正准备帮忙搬树的工作人员喊道,“别愣着了,这树待会儿再弄,有人来闹事儿了,给我按住他!”
说着。
包磊军大手一挥,往后退了一步。
同时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张,赶紧带人过来,妈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野杂种,当着我的面,质问起丁耀岩的事儿来了,你过来把人抓回所里,好好的审一审,我倒要知道,他是哪儿来的胆子,敢这么狂妄!”
郑谦听不到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
他也没有心思去听了。
因为这会儿。
包磊军吆喝起来的那几名帮忙的工作人员,已经朝着郑谦围拢了过去。
梁士林见状,脸都吓白了,担心郑谦受伤出事儿,急忙冲上前去,然后对着包磊军喝道,“包癞头,你到底想干什么?还不赶紧让你的人住手?”
包磊军冲着梁士林看了一会儿,发现并不认识。
同时也因为梁士林的那句包癞头而怒火中烧。
“住手?老子住你妈,给我先打一顿再说!”包磊军大吼起来。
梁士林懵了。
他这才想起来。
去年县里面农业大会,他作为市农业农村局常务副局长,的确是去过现场的。
当时桂丘县下面的各个镇都有领导参加,包磊军也在。
也是那时候。
他才知道坪河镇镇长叫包癞头的。
但他梁士林记住了包癞头这个名字,而包癞头却没有认出他来。
原因是那次会议上,市农业农村局的这边发言领导是已经被抓起来的吴振鹏。
他梁士林坐在一旁的主席台上,没被认出来也是正常。
“妈的,我看你们也是活腻歪了,过来触包镇长的霉头来了!”
之前的挂车司机,一改在包磊军面前恭敬谄媚的模样,转而变得凶狠起来。
他顺手从车头的座位底下,抽出来一根锈迹斑斑的空心钢管。
手中猛地一挥,呼呼作响,然后直接朝着郑谦的身上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