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希是有些诧异的，抢先拿着餐巾纸用力擦拭椅子，看了看纸巾上，并没有什么油污，才让穆怀年坐下。
又赶紧给他擦面前的桌子，擦了两下，想了想，从茶壶里倒出点水，把纸巾打湿了又擦。
穆怀年皱着眉看她忙碌。
这么殷勤周到，以前可从来不见她这样。
究竟是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才养成这种伺候人的习惯。
还是故意在他面前装的。
穆怀年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更让他窝火，脸色却是不由自主地难看起来。
苏晓希一通忙活下来，抬眼就看到穆怀年臭着一张脸。
她就奇怪，这位为什么忽然异想天开地要到这种地方来。
来了又不高兴，对着这么一张脸，容易消化不良。
“你安排的人点过餐了吧？”苏晓希还是只能提起精神没话找话，“我记得这家的招牌就是麻辣小龙虾，不过你不喜欢吃花椒，十三香的也不错。”
穆怀年没说话。
苏晓希就笑，“我记得你以前不吃这些的。”
现在也不吃。
穆怀年其实更生自己的气。
刚才大概是昏了头，才忽然起念叫曹多来这里清场。
老板亲自端来整整两大盘小龙虾。
各个饱满，色泽鲜红，看得苏晓希食指大动。
苏晓希起身去洗了手，笑着对穆怀年说：“建议不戴手套了啊，精华就在嘬手指。”
但随即她就发现穆怀年冷着脸，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也不知道这位大少爷现在怎么这么大谱儿。
苏晓希心里吐槽，嘴巴却说：“不然我给你剥吧，你衣服挺贵的，待会儿被汤汁弄脏了也不好。”
穆怀年就端坐在那儿，看着苏晓希认认真真低头剥虾。
她手指纤细白嫩，被汤汁染脏，也不难看，反而让人看到，就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不该有的念头，穆怀年更恼怒了，狠狠瞪了她一眼。
都是她好端端地说什么嘬手指。
苏晓希被瞪得莫名其妙，“我手洗得很干净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你是介意我给动物看病吗？其实消毒还是很严格的，当然，如果你有心理障碍也是正常的。要不然你安排个人过来帮你剥？”
穆怀年一哽，半晌才语气很差地说：“怎么？你这双手被谁嫌弃过？”
苏晓希倒是不以为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别人嫌弃不嫌弃的，也影响不到我。”
那就是还确实是有了。
穆怀年沉默了一下问：“如果做给人看病的医生，也会被嫌弃吗？”
苏晓希想了想说：“会的吧。”
穆怀年不知道想要说什么，苏晓希忽然笑了。
“嫌弃不嫌弃，其实不在于做什么工作。”她叹了口气，“我顶着苏家千金名头的时候，也没少被人嫌弃。”
穆怀年有些闷闷地说：“你倒是挺宽宏大量的。”
这次轮到苏晓希沉默。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穆怀年慢慢地说：“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后来做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穆怀年被她戳破心事，恼怒地反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愧疚？”
“没有吗？”苏晓希满脸疑惑，“那就好，来尝尝看……”
原本沉甸甸的事儿，在她这里，似乎并没有一口小龙虾要紧。
穆怀年气呼呼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一股麻味儿直冲天灵盖儿，顿时被冲得眼泪差点下来。
“咦？”苏晓希满脸惊讶，“我不是剥的十三香味儿的吗？呀，是不是说着话搞错了？”
穆怀年抿着唇，看着她满脸狡黠的笑，满肚子的闷气，不知不觉也就散了。
“说说，这几年，你都在干什么。”
穆怀年到底是没忍住，语气虽然依旧不怎么好，但很明显，没带什么恶意。
“就是在学动物医学嘛。”苏晓希一句话带过，“然后出过一次意外，车祸，差点挂了。”
穆怀年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居然，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这念头从前也是有过的。
偌大的城市，别说她已经不在，就是在，偶遇也是很难的。
何况她还不知道躲到了地球上哪一个角落。
在过去的四年里，穆怀年不止一次幻想过，重逢会是怎么样的。
也想过如果一辈子不会再遇到。
但终究还是不同的，即便没有消息，那个人也在某个地方生活着。
与天人永隔，还是完全不同的。
穆怀年从没设想过这种可能。
哪怕现在她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对面，带着笑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件事，忽如其来的巨大心疼还是令他面色发白。
苏晓希看到了他来不及掩饰的心疼。
“穆怀年。”她收起笑意，轻轻地说：“都过去了。”
她很慢地说：“我爸妈离开的那一年，我就想，人呢，只要活着，就什么都不重要。这次的车祸，也不过是又提醒了我一次罢了。”
穆怀年定了定神儿，“你爸妈也是出车祸？”
“嗯。”苏晓希明显不太愿意提这件事。
穆怀年紧紧皱眉，“那这些年，你还遇到过其它意外没有？”
苏晓希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苦笑道：“没有，他们那次，的确是意外而已。”
穆怀年没再多说什么，却记在了心里。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苏晓希便默默地剥虾。
穆怀年还以为她会没什么胃口，但是没想到，整整两大盘，她吃起来毫不费力。
但是她好像完全不记得，几年前她说了好几次想来这里，自己没同意。
穆怀年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苏晓希，以前的事情，你是从不往心里去吗？”
苏晓希抬眼看着他，“不是，我是大脑受到过撞击，脑子不好，记性差而已。”
穆怀年：“……”
这借口还能再敷衍一点儿吗？
他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穆怀年看了一眼曹多发来的消息，眸光微黯。
“叫陆娇娇过来。”
给曹多发了这几个字后，穆怀年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苏晓希有些奇怪。
据说已婚男人如果在老婆面前这样放手机，十之八九是有鬼。他这是唱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