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李成蹊还没睡,坐在床上看手机。
“今天回来得挺晚,加班?”
“跟陈琛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她说了一些关于未来的想法,可能明年会调整业务方向。”
李成蹊放下手机,“你最近和她走得很近。”
他在床边坐下,“她还挺照顾我的。”
李成蹊看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你自己有数就行。
她那种女人,做事有分寸,说话也有分寸,看着对谁都好。
但这种人你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张煜没接话,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恍惚间像是那座塔,又像不是。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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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三周,松江连着下了三天大雪。
路面上的积雪来不及化就被新雪盖住,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这天下午陈琛走进来,在办公室门口站定,拍了拍大衣肩上的雪花,“今天提前下班吧,雪太大了,晚了不好走。
大家路上小心。”
苏晚晚正收拾包,她裹好围巾走到张煜旁边,“你怎么回去?
坐地铁?”
“嗯。”
“地铁站离这儿还有一段路,我带了伞,送你到地铁口吧。”
她说。
两人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雪还在下,又密又急。
苏晚晚撑开一把浅蓝色的折叠伞,伞面不大,她自然而然地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她的手臂挨着他的手臂,隔着羽绒服的厚面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轮廓。
走到地铁口她收起伞,伞面上的雪簌簌地落了一地。
她抬头看着他,帽檐边缘的绒毛上沾着几片雪花,在路灯的映照下像是缀着的碎钻。
“到了。
你赶紧下去吧。”
她把手缩回羽绒服口袋里,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
他站在地铁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她的脚步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覆住了。
周末他收到陈琛的消息——“下周市区有一个跨区域的业务交流会,规模挺大的,你也来参加,顺便见见其他区域的市场伙伴。”
后面附了一个地址和时间。
周一下午他到了会议地点,发现比上次南方那场更大,人更多,签到台前排着队。
林溪也在,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粗针织毛衣,领口有一圈蓬松的绒毛,下身是深灰色的羊毛裙,脚踩一双棕色短靴。
她看见他便笑着走过来打招呼。
他站在她面前,闻到她身上有一缕很淡的香气。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一会儿,正好碰见你了。”
两人聊了几句,她拍了拍他的手臂,指尖在他大衣袖子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邀请他晚上一起吃晚饭,他答应了。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带他去了附近一家装修雅致的餐厅,暖色调的灯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温暖而安静。
她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奶白色毛衣紧贴着身体,在灯光的映照下勾勒出腰部和胸部的曲线。
“你最近怎么样?
上次回松江之后,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他如实说了最近的工作情况和年终冲刺的压力,她听得很认真。
“那你呢?
南方那边怎么样?”
“也忙。”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上印下一道浅浅的痕,“不过年底嘛,忙是正常的。”
她放下杯子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温润的专注。
两人聊了很久,从工作聊到生活。
她问他有没有想过以后定居在哪里,他说不知道,还没想那么远。
她轻笑了一下,“我也是。
总觉得未来还长,慢慢想也不迟。”
她说话的时候伸手把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侧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出一道柔和的弧度,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在暖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
快到十点的时候她看了看手机时间,“该回去了,明天还有一天的会。”
她站起来穿上大衣,他帮她拿起包递过去。
她接包的时候手指和他的手短暂地碰了一下,她的指腹微凉。
他们并肩走出餐厅,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冷了。
她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子立起来,那张侧脸在路灯的照耀下轮廓清晰。
他看着她被风吹起又落下的发梢,有一种微妙的、难以名状的亲近感在慢慢生长。
到了酒店楼下她转身朝他笑了笑,“今天聊得很开心。
明天见。”
然后转身走进酒店大门。
他站在原地,看到她在大堂里朝外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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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陈琛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公司租了一个场地做跨年活动,自愿参加,不强制。
想来的群里接龙。”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苏晚晚第一个接龙,周跃跟上,李曼曼也报了名,最后统计下来有十几个人。
活动安排在市区一个带露台的LoFt。
张煜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一半。
苏晚晚站在吧台边帮他倒了一杯热红酒,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一字肩连衣裙,领口贴着肩膀的边缘,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颈。
锁骨上方那一片皮肤在灯光下像被仔细擦拭过的玉,平滑而带着温润的光泽。
她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裙摆下露出一截小腿,脚踩一双细跟短靴,鞋跟在地板上敲出轻响。
“新年快乐。”
她把酒杯递给他。
他接过杯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笑了一下,举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你今晚穿得……不像你平时。”
他看着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好看吗?”
他沉默了片刻,“好看。”
她垂下眼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唇在杯沿上留下淡淡的印记,然后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她靠近了一点,“你今年跨年有什么愿望?”
“还没想好。
你呢?”
“我的愿望嘛——”
她说话的时候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陈琛到的时候带了一箱零食和几瓶气泡酒,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紧身毛衣,下身是浅灰色羊毛裤,外套搭在手臂上。
她看到张煜和苏晚晚站在一起的画面,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走向吧台开始拆零食袋子。
林溪也来了,她端着一杯酒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目光在张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窗外。
他也看到了她,想过去打招呼,但苏晚晚正凑在他耳边说话,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果酒甜味。
直到她终于转身去跟李曼曼说话,他才端着一杯热茶走到窗边,在林溪旁边站定。
“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问。
“半小时前吧。
看你们聊得挺投入。”
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弧度,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窗外,“松江的冬天比南方干冷得多。”
她说。
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陈琛从吧台那边走过来,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自然地扫过,“你们两个站在这儿看什么呢?”
“看雪。”
林溪说。
陈琛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雪还在下,不大,在路灯的光柱里像一群细小的飞虫。
“今天雪不大,倒是挺好看的。
你们继续看,我去看看他们那边游戏开始了没有。”
她转身走开了,步态从容。
快零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到了露台上。
张煜站在人群边缘,风裹着雪花扑在脸上,带着冬天的凉意。
倒数的时候他听到身边有人喊了一声——苏晚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她侧过身来看他,风吹起她肩上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臂。
“新年快乐。”
她说。
她的声音被周围的声音盖住了一部分,但他还是听清了。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
那触感短暂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又融化了,但那个印记留了很久。
零点过后大家开始陆续散场。
苏晚晚披上外套裹好围巾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我打车走了,你路上慢点。”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出租车。
张煜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他坐在床边,解开外套的纽扣,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晚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新年快乐。
明年也要一起加油。”
后面跟了一个烟花的表情。
他回复了一个“新年快乐”。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林溪发的:“新年快乐,张煜。”
过了几分钟,陈琛也发来了一条——很简短:“新年好。”
他一一回复了,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窗外雪还在下,新年的第一天在寂静中开始,而他想起的,是零点那一刻苏晚晚贴近他脸颊时温热的呼吸,还有指尖残留的、果酒香气与围巾绒毛混合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