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有,我肯定有。
散落在各处的家底,加起来应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可是——那些钱现在都不在我身边啊!
菜头那儿的钱得去省城取;放在赖樱花那儿的金子肯定也不会带在身边;交给侯东禄的那笔钱更远,远在上海。
还有几个金——。
“呃——!”
在无念道人诡异的眼神的注视中,我微微一怔,猛然间想起来一件事——金元宝!
我在无念道人那儿,还存了几个金元宝!
那是祖师尧分给我的金疙瘩——一共五个!
当时我是让巧儿转交给无念道人帮我保管的,我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大咧咧地塞到了神案下。
她说的,该不会是就是这个吧?!我目瞪口呆地望着无念道人,嘴巴微微张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无念道人表情极为淡定,没有一丝波澜。
她似乎十分清楚我现在心里面在想些什么,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几个东西虽然不值这么多钱,但是可以直接用来抵用。
你考虑好了——如果只是给那几个家伙做超度,我可以给你留一个;如果两桩事都做,你便一个也剩不下。
至于下差的部分,就算我跟莫师兄免费给你帮忙了。
金子!我的金子!我的心底满是不舍。原本以为金疙瘩交由无念道人保管便可以高枕无忧,没有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对付吕传军的残魂花费就不多说了,那是为了保全家人的安宁。可帮张先云那几个残魂超度,“背刺”的那几个家伙,我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现在居然不但要贴钱,还得欠无念道人和莫树青一个人情!这是不是有些可笑?!
“吭!”
看到我想得出了神,莫树青目不斜视,鼻子里吭了一声,像是在提醒我抓紧时间回应。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可考虑的了。我答应过“背刺”那几个残魂,也答应过张先云,我不能食言。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沉声回答道:做。两件都做。
莫树青和无念道人再次眼神古怪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看着我说道:那你是答应用那些东西抵用了?!
“嗯!”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就在点头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忽然抽搐了一下,一阵刺痛传遍全身。这让我不得不开始担心那些放在其他地方的钱财,是否还有保障了。
“唉——。”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我都答应了用那些金疙瘩来抵用做法事的费用,无念道人口中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的脸上没有取得成功后的轻松喜色,眼神里反而隐隐透着一种我说不清的深沉,或者说——悲悯。
那好。莫树青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今日天色已晚,道一宫上下连日奔波操劳,一众人等身心俱疲。暂且歇息休整一夜,待到明日,再着手安排了结余下诸事。
明天?!
一听要等到明天,我一下着急了起来。超度张先云他们的事情或许可以稍等,可是吕传军怨魂的事情不能再等了!那个东西现在就躲在我家门前的清江河里,随时都可能从水里钻出来。再不解决掉它,不知道还要发生什么事情。
不行!我又站了起来,焦急地对着他们大声说道:不能再等了!今天晚上就要解决掉“地煞凶魂”的事!
急也不急在这一晚。莫树青的眉头一皱,跟着说道: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那东西我们无法收伏,只能想办法驱离。连日奔波劳顿,宫中上下人人神倦气乏,元炁耗损甚重。
倘若此刻勉强开坛对阵“地煞凶魂”,众人心神涣散、罡气难聚,非但压制不住,反倒更容易被凶魂戾气反噬。
轻则折损道众本源精血,殃及肉身修为。重则阵法崩破、凶煞四散,祸及整座县城,酿成无可挽回的大祸。
不如暂且歇息一晚,养足元炁,来日精气神圆满,再从容处置。
更何况——。他忽然抬眼看着巧儿,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低声说道:无隅师妹的“五方大阵”已然布下,抵挡它个一两晚,根本不是问题!
可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我的心里像有一锅熬开的油在翻滚,烫得我坐立不安。
我已经跟“离渊”说好了,答应帮它找帮手,协助它出手吞了吕传军的怨魂。如果再不抓紧时间,中间要是出点什么岔子,导致它闭了关,估计就没人能对付得了那“地煞凶魂”了!
我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些话说出来。
我不同寻常的举动,让莫树青和无念道人已经起了疑心。
无念道人目光像疑惑地看着我,沉声问道:李肆瞳,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唉——,”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反正“离渊”出手的时候,他们也会看到。
我声音低低的,不得已地回答道:师叔,莫医生,我已经找到了可以对付“地煞凶魂”的办法,但是需要你们搭把手,而且是必须今晚出手!
你已经找到了对付它的办法?!莫树青和无念道人一脸的错愕,两个人的身子同时往前一倾,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脸上,齐声问道:什么办法?!
我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回答道:找东西……吞了它。
啊?!吞了它?!两人的声音同时拔高了几度,那错愕已经变成了震惊,急急地追问道:你找什么东西能吞掉“地煞凶魂”?!
我犹豫了片刻,有些迟疑地回答道:“江神”。
活了三百多年的“大鰋”化成了小鲤鱼,现在这小鲤鱼已经会说人话了,还摸到了大道的边缘。
我心里暗暗思忖道:或许,现在把它称作“江神”,是实至名归了吧?!
“江神”?!莫树青和无念道人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两个人再次齐声惊道:你说的是清江河里的那个——“大鰋”?!
油灯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被这声惊呼震的,满屋子的光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偏房里安静了下来,墙上那几个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幅被钉死在那里的黑白图画。
就在这个时候,
大殿内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从大殿一路穿行,直直地朝着偏房的方向而来。
我们不由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一个年轻的道士,额头上全是汗,脸脸焦急,带着一丝慌张,出现在了偏房的门口。
他站在偏房门口,躬着身子,低着头,似乎不敢直视屋里的人,轻声喊道:方丈,师叔——。
莫树青赶紧定了定神。他的身子微微直了直,收敛了脸上震惊的表情,沉声问道:什么事?!
那个年轻的道士依旧躬着身子,肩膀微微瑟缩着,嘴唇哆嗦了两下,似乎有些艰难地说道:刚,刚才打扫丹房时发现,好像少,少了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