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瞅到那个中年女人,我不由一愣,脚步猛地一滞,眯起眼睛,仔细地朝那边望过去。
小亮的妈妈!那好像是小亮的妈妈!
看那个样子,她抱着的应该是小亮的课本之类的东西。
小亮不是还在医院里吗?!她到学校来收拾小亮的东西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带到医院里给小亮看?!不会吧——。
让开!
我正盯着那个方向在发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是王晓红的声音!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手就从身后把我朝前猛地一推。
我一个趔趄,差点撞在前面一个同学的后背上。
我的身子刚刚站稳,王晓红的身影从我身边“嗖”的一下冲了过去。
她跑得很快,肩膀左一晃右一晃地穿过人群,几步就窜下了台阶。说实话——就算体育课跑步,也没见她跑得这么快过。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在人群里闪了几下,然后直奔小亮妈妈的方向而去。
她跑到跟前,似乎说了几句什么。只能隐约看到小亮妈妈听了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在肩膀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擦拭脸上的什么东西。
王晓红主动伸手去接她怀里的东西,可小亮妈妈身子一侧,让开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
这时候,越来越多的学生从操场走到了教学楼前,三三两两地朝着教室走去。小亮妈妈似乎犹豫了一下,朝着王晓红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低着头,抱着那堆东西,朝着教学楼外走去。
王晓红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小亮妈妈的身影,直到那个身影转过了教学楼的拐角,她才缓缓地收回了视线,然后扭过头,阴沉着脸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一根针,扎得我浑身一紧。
又出什么事了?!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教室。
肆哥。
我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怯生生的。
我愣了一下,扭头一看,身边的同学都快走光了,空荡荡的阶梯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李颖居然还站在我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李颖爸爸嘱咐我的话。我有些心虚,生怕她张口就问她爸爸的事,赶紧抢在她前面开了口,说道:快上课了,走吧!
说完话,我回过身,迈开步子,一步三个台阶地朝下跑去。
身后隐隐传来李颖轻轻的“哦”声。
第三节课一结束,我正坐在教室里盯着王晓红的背影发呆,几个喜欢课间出去转悠的同学在教室外溜了一圈,很快就带回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小亮——被开除了!
当坐在座位上的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谁在开什么玩笑。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径直朝着第一排王晓红的座位望了过去。
王晓红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看书。身子一动不动,任同学们说的再热闹,她似乎充耳不闻,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联想到小亮妈妈抱着那一堆书本离开了,我觉得这个消息应该是可信的。
小亮被开除的消息像一块重重的石头,沉沉地压在我的心口上。
第四节课上课的时候,我整个人几乎是处在一个失神的状态。老师在上面讲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目光落在课本上,可眼前浮现的却是小亮妈妈那个蹭肩膀的动作,还有她低着头转身离开的样子。
课刚上了一半,趁着老师在黑板上板书的时候,我悄悄站了起来,在周围几个同学的惊讶目光中,扭头就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我一口气跑到了艺体办公室,我要去找戚俊峰,问问小亮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敞开着,戚俊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个杯子,不知道在喝什么。
看到我以后,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说道:你又不上课跑过来干什么?!不过就是两个月就毕业了,再坚持坚持不行吗?!
不是。我怔怔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
我望着他,声音有些发涩地问道:戚老师,刘亮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我怎么听说……他被学校开除了?!
刘亮?!戚俊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眼定定地盯着我,说道:你不来问这个事,我还差点忘了!别说刘亮了,你都差一点被开除了!
“啊?!”
我听得脑子一懵,半天转不过弯来。说小亮的事,怎么说到我自己身上来了?而且,我怎么也差一点被开除了?!小亮开除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意思?!
戚俊峰的眼神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觉得无奈,看着我说道:刘亮这几天出了什么事,我想你比我清楚。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
刘亮长期旷课,原本一班的班主任也没打算追究。但是公安局的调查找到了学校,核对了他近期的行踪,结果发现——他这学期基本上都没上学。戚俊峰继续说道:教务处觉得这件事如果不严肃处理,对一中的名声影响太大。所以昨天学校专门开会研究,决定对他进行……劝退。
劝退?!不是开除?!我听得愣了一下。
嗯,劝退。戚俊峰点了点头,补充道:学校答应还是让他正常毕业,拿初中毕业证。不过对外——,学校是说开除。
“额——。”
我迟疑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
你——?!戚俊峰看着我,嘴角忽然一勾,表情诡异地说道:你差点成了刘亮第二。
刘亮第二?!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过弯来了。
戚俊峰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咽了下去,然后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说道:你知不知道?!学校找刘亮的母亲谈话劝退的时候,你知道她是怎么说的?!
说的什么?!我有些紧张地问道,手心不自觉地冒汗了。
“呵呵呵。”
戚俊峰忽然呵呵笑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她说——李肆瞳也天天旷课,为什么只开除刘亮,不开除李肆瞳?!